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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盛基说的话你没听见吗,不知道他还能不能

2019-10-02 17:37栏目:文学资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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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麦迦是###教徒的圣城,每一位教徒在朝圣的路上都须历经千辛万苦才能修成正果,那么,在为你祈祷的爱情路上,我愿意承受所有的苦难,因为,有你的地方,才是我的圣城。冬日的下午。寒气轻轻笼罩着白金学园,校园里只剩下三三两两几个身影,最后的几片落叶,夹着寒风,挣脱了光秃秃的树干,寂寞地飘零着,结束了生命,归于大地。我看着窗外早已落了一地的叶子,心里始终像压了一座大山。想到崔盛基三个字,我的眼睛里像爬满了虫子,无论怎么眨眼试图让眼泪留在眼眶里,可眼泪还是大颗大颗的落了下来,眼前的水雾让一切变得迷蒙起来。我似乎又看到了他那张淡淡的笑脸,纯真无辜得让我心疼。“病人脑腔里有瘀血,要想恢复记忆,必须动手术把瘀血清除掉。成功率大概是60%,即使手术成功了,也需要一段时间恢复记忆,短则两三个月,长则……”半年?一年?两年?三年……盛基,你什么时候才能记起我?一天天看着太阳落下去,总希望第二天太阳升起来的时候能听到你叫出我的名字。为什么,总是那么难?每一天,日子都变得像白开水一样,没有任何色彩,淡而无味。周末,清晨的阳光透过窗纱暖暖地照在我的脸上。正打算出门,被晨跑回来的承俊哥逮个正着。“大清早的,赶着去哪?”运动过后的他,黑黑的短发似乎还带着露珠的清爽,朝气蓬勃的样子真让人羡慕,和他一对比,我就显得病恹恹的,真是人比人,气死人。“我……我去上课……”说完这句话才知道自己撒谎的水平真是差得人神共愤。“今天是周末。你们老师难道刚从美国回来?”承俊哥一边擦汗一边打量着我,眼神里充满了疑惑和猜测。“美国?和美国有什么关系?”>_<“刚从美国回来就有时差啊!笨!不然怎么会叫你们回去上课?”承俊哥敲了一下我的脑袋,一副恨铁不成钢的痛心模样。“这个……”我承认,我不会撒谎,心虚的表情已经写在脸上了,滚烫滚烫的,都可以在上面煎个鸡蛋给他当早饭了。“是去医院吧?”原以为他只是学习成绩超好的一个书呆子,没想到,还是个可以看穿心思的心理医生。我就像个被当场识破的小偷,而且还是人赃并获,真恨不得在地上挖个洞钻进去。“甜儿,不要再去了,好吗?”720度大扭转的温柔嗓音让我猝不及防,我看着他的眼睛突然不知该望哪个方向,只好用无声的抗议表明了我的立场。承俊哥一向很善解人意的,为什么今天会这个样子?“其实……由于……”承俊哥欲言又止,一点都不像平时的样子。“哦?什么?”我再次看进他的眼睛,里面有一张憔悴不堪的脸,和那双明亮的眼睛形成了强烈的反差,什么时候我开始变得像个没睡醒的游魂?“算了,现在还不是时候,以后再告诉你。”说完,他转身上楼,把我一个人留在门口,出也不是,进也不是。他说的到底是什么事呢?依稀记得,刚开学时,他就劝我不要和盛基走得太近,他不太喜欢盛基,可是,事情都过去好一段时间了,怎么还会这样?我一边想一边习惯性地往外走,直到飕飕的寒风灌进脖子里,才意识到我已经穿过了花园走出了大门,正向公交车站走去。承俊哥猜错了,我并不是要去医院,虽然今天是盛基动手术的日子,但是还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我去做。走下家门口那个又长又陡的小山坡,拐过一个十字路口,便是77路公交车站。这个车站我只来过一次,因为崔盛基告诉我,77路是最长的公交线路,我不相信,于是我们打赌,谁输了要答应对方一个要求。那一天,是我们交往的第十天吧?那天秋高气爽,阳光透过稀疏的叶子,细碎地撒在我们身上,空气里都流动着淡淡的清甜。盛基站在站牌底下,左手拉着我,右手点着站牌上的小字,一个接一个地数着上面的站名——一共44个。“嘿嘿,泰山,你输了。”他胜利的笑容在那天的阳光里显得格外灿烂。“好吧,我答应你的要求。”“我还没说呢……一点成就感都没有。”他撇撇嘴,一脸的不满。“那我应该怎么样?”“你应该说,哎哟,盛基,你好厉害哦,我好崇拜你哦”一边说他还一边双手合十放在胸前,做出花痴的样子。我在一旁做呕吐状。“好吧好吧。”我按他的恶心样子COPY了一次,虽然只是初秋,我的汗毛还是一根根竖了起来。“那你答应我,永远都不要离开我。”“万一你把我气走了呢?”我还故意把“气”字延长了半拍。“那你走好了。”⊙.⊙过分!连挽留的话都不说一句,即使只是假惺惺的挽留都不愿意配合,崔盛基是个大笨蛋!超级超级大笨蛋!我在心里骂了他无数遍。心中的沮丧无法掩饰,脸上怎么也挤不出一些柔和的线条。看见我失落的样子,他倒是幸灾乐祸地笑了。“你个大路痴!就算你走,最远也只敢坐77路公交车,坐到终点站。”他又敲了一下我的脑袋,然后笑得一点也不留情面-_-|||“我去终点站把你抓回来就行了。笨蛋!”“真的吗?”……我站在站牌下,想到那天的事情忍不住笑出声来,就像发生在昨天,可是现在,什么都不一样了……盛基还躺在医院里,不知道他还能不能记起那天他说的话……那天,我还偷偷记下了终点站的名字——大德寺。至善老师说过,大德寺许愿最灵。我一直在想,什么时候能和盛基一起去许愿,希望他不会惹我生气,那我也就不用一个人坐77路到终点,等他来找我……可惜,我的愿望还没来得及实现。现在要到终点站的,只有我一个人。远远就看见了77路车缓缓开过来,上车前,我再次检查了一下包包,干粮、水、许愿纸、香烛……心里把同样的愿望再默念了一遍。车上的人很少,只有几个裹得像粽子似的中年阿姨。这么冷的早晨,大概不会有什么人会到郊区去喝西北风。我一口一口把干粮吃完,看着窗外的景色逐渐变得陌生,渐渐离开了繁华的市区,驶入颠簸的山路,最后停在山脚下的终点站。印像中长那么大还没坐过那么长时间的公交车,一个半小时的车程,晃得我分不清东西南北,尤其是最后的那段山路,我吃下去的东西就像坐了过山车,把胃撞得生疼。一下车,被山风一吹,我不禁打了个哆嗦,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终于忍不住吐得一塌糊涂,五脏六腑都搬了家似的。勉强直起腰,抬头便看见了山腰上的寺庙,在缭绕的山雾中显得庄严、肃穆。盛基,这次我不和你打赌了,我已经亲自证明了77路的确是最长的一条公交线。深呼吸,我打起了精神。为了盛基,要加油!满山的银杏,一片金黄,其中点缀着火红火红的枫叶,层层叠叠,在晨光中宛如一幅精致的油画。山边有一条小路,干净的石阶一直向上延伸,拐了一个弯,便消失在树丛里。路口有一个小木牌,简单地写着“大德寺”。沿着台阶一直向上走,路旁时不时有伸出来的树枝,叶子上还滚动着透明的露珠。盛基,什么时候我们可以一起来看看?想到了盛基,我不由地加快了脚步,我提醒自己,宋甜儿,你是来许愿的,要抓紧时间。滴滴滴——滴滴——短信的声音在寂静的山林里显得好突兀,“甜儿,你死到哪儿去了?盛基进手术室了,你怎么还没来?”看短信都知道真美已经气急败坏。盛基,原谅我这个时候不能在你身边,当你醒来时,我一定会在你身边的。我加快了脚步,我要他醒来时能看到我,叫出我的名字。转了个弯,刚想给真美发短信,却发现手机没信号,任我怎么摇动,放在任何一个位置,都显示“发送失败”。该死!关键时刻总是没信号!破手机烂手机垃圾手机!我骂了一通后就把手机扔进包里,懒得浪费口水了,还是留点力气继续爬山比较实际。爬到山顶,终于站在了大德寺的门槛上。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背后湿了一大片,阵阵冷风吹来,我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我看了看手里的许愿纸,上面的愿望因为手心沁出的汗水变得有点模糊了,墨水印在了我手心上,斑斑驳驳。虽然字迹已经模糊了,可是心里的愿望却依然清晰。香烛缭绕,檀香味氤氲在空气中,点点的火光忽明忽暗。我虔诚地跪在了菩萨前,双手合十,手心里依旧是那张湿润的许愿纸。但愿菩萨会听到我的愿望。我闭上了眼睛,诚心诚意地祈祷。“宋甜儿?”恍惚中,我似乎听到有人在叫我的名字。睁开眼,看见的是一张熟悉的脸。欣喜之余,更多的是惊讶。“啊!闵诛,你怎么也在这里?”来庙里能干什么?我问得真多余-_-^他没有回答我,只是转过头,继续祈祷。许完愿,我拿过签筒准备求签。心里忐忑不安,呼吸几乎停止。我看了闵诛一眼,企图从他那得到一点支持,我害怕签文结果万一……他依旧静静地祈祷,旁若无人。对于我求助的眼神,无动于衷。算了,那么COOL的人,还是不要打扰他吧。我闭着眼睛硬着头皮摇了好一会,这个过程,漫长得犹如一辈子,心里一直在暗暗祈祷……我的上帝,我的老天,我的神,保佑盛基吧!啪啪啦啦……啪啪啦啦……终于,“咚”的一声,一支签跳了出来,我的心也跟着跳到了嗓子眼。竹签落地的声音惊动了闵诛,我还没做好心理准备,手迟迟不敢伸过去捡起那支小小的竹签。这个时候他却已经伸手捡起了竹签,到门外找解签的师傅。“67号,上签。夜来幽梦忽还乡。小轩窗,正梳妆。”师傅摇头晃脑,平静地说。看不出喜怒哀乐的表情,真让人难受。尤其是对我和闵诛来说,这支签就像升学考试的试卷那样重要,师傅却那么轻描淡写,太折磨人了。知道结果后,也来不及听师傅絮絮叨叨地解释,因为光是“上签”两个字就够让人欣慰了。我和闵诛都舒了一口气,一激动,我把钱包里的钱都给了他,只留下了路费。并开心地对他说了声谢谢。天突然变得好蓝哦,心情好看什么都觉得很顺眼。我对着天空呼了一口气,笑了。“原来你还会笑啊?”闵诛淡淡地说,嘴角也扬起了一丝微笑。被他这么一说,我也意识到脸上的肌肉一直都处于紧张状态,现在终于可以放松了。“不好!几点了?”突然意识到盛基的手术也许快要结束,再不回去就来不及了。“快12点了,走吧。估计盛基这小子睁开眼睛第一个想见的就是你,重色轻友的家伙。”COOLCOOL的闵诛,我们见面的机会不超过三次,但是他能一眼看穿我心里的想法,这个神秘的男生,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急急忙忙往医院赶,当我和他一起出现在医院的时候,手术还没结束,真美和扫把头在走廊的长凳上互相偎依着。看到我和闵诛,他们几乎同时把嘴巴张成了O型。“你们怎么会一起来的?”我刚想开口,愤怒的咆哮声就把我的声音压了下去:“你还来干什么?”用脚指头想想都能猜到是崔爸爸-_-^这么大的手术,他们肯定会在场的,我简直是撞在了枪口上。“伯父,甜儿只是想来看看盛基。”闵诛试图帮我解释,可是,崔大伯根本什么也听不进去,“闵诛,你给我过来!不许替她说话!”简单的几个字,却有种不可违抗的威慑力。闵诛抱歉地看了我一眼,并没有走过去,只是保持沉默,不再说话。空气里流淌着消毒药水的味道和淡淡的火药味,有种令人窒息的压抑。手里的许愿纸已被我贴在了大德寺旁边那棵参天的银杏树上,只是,手心里一直保留着那个愿望的温度,我坚信,盛基一定会醒过来,一定会的。我真的很想盛基睁开眼睛时能第一时间看到我,就算被他们打,被骂扫把星我也不在意。宋甜儿,要坚持住!时间像凝固了,我无力地靠在墙边,支撑着疲倦的身体,看着那盏红色的手术灯。盛基,大家都在为你加油,你一定要争气一点哦!手术室的红灯终于灭了,医生推门出来的声响打破了令人窒息的压抑,大家都焦急地围了上去,打听情况。唯有我和闵诛,相互看了一眼,站在原地,不知所措。“手术很成功,瘀血已经取出来。”医生的声音不大,在空旷的走廊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当然,包括我和闵诛,我们相视而笑,为了我们共同的秘密。“但是记忆的恢复程度怎么样,就要看他醒来后的情况。”大家的笑容又黯淡了下来,分明隐含着一些难以言明的担忧。盛基,你醒来时能叫出我的名字吗?麻药的作用还没过,盛基安静地躺在病房里,床前,是一双双焦急关切的眼睛。我隔着病房外面的玻璃窗,看着他那张熟睡的脸,我知道,我是不受欢迎的人,能隔着玻璃窗看到心爱的人,已经是莫大的荣幸了。“你的脸色看起来怎么比盛基还差?是不是病了?”真美走到了我身边,用手探了探我的额头。我觉得有点累,头有点晕,真美这么一问,我才想起,早上吃的早饭都吐完了,午饭还没吃,肚子里空空的,一直有反胃的感觉。“灯光作用吧?我怎么可能病了呢?没事没事,只是有点累。”我感激地朝她笑笑,勉强挤出一个笑容,也许我笑得比哭还难看。“你回去休息吧。崔大伯在,你留在这里好像不太方便……我和成哲在这守着,等崔大伯他们走了就告诉你。放心吧,盛基不会有事的。”她说得有道理,现在这个样子,万一被盛基看到,肯定又要说我影响市容了。还是先回家,等消息,顺便休息一下,养好精神,等他醒来,展现一个全新的我。^o^回到家已经筋疲力尽,管家韩嫂一见到我就絮絮叨叨问我去哪了,怎么也没打电话回来,打我手机也打不通。我用“出去”两个字敷衍了事,她却说承俊哥出去找我了,现在都还没回来。承俊哥怎么今天那么紧张,难道是去医院找我了?心里有点不安。“野丫头,终于知道回来了。”金奶奶坐在客厅里,边品茶边看电视,头也不抬。“奶奶,对不起。”我知道,在奶奶面前我不能敷衍了事,她总是那样高高在上,让我无处可逃-_-|||“韩嫂,打电话叫少爷回来。”奶奶看也没看我一眼,向管家发话。我正想上楼,手机却在这个时候响了起来,赶紧把声音摁掉,趁奶奶还没反应过来迅速溜进房间里。“到家没?别让坏人趁机给拐跑了……到了发个短信报平安哦。”这段时间,真美他们都把我当成重点保护对像,除了盛基,恐怕最担心的就是我了。忽然觉得,有个朋友真不赖,被人关心的感觉真好,当然,如果盛基能恢复记忆醒来,那就更好了。正想回短信,却连续收到6条短信,此时,手机都可以和轰炸机媲美了。“甜儿,你在哪?什么时候回来?”“中午想吃什么菜?让韩嫂去买。”“快开饭了,早点回来~”“你在哪?是不是又迷路了?”“告诉我你的位置,我去接你!”“给我回电话!!!”发信人都是承俊哥。刚才在山上没信号,一条短信都收不到,到了医院又被要求关手机,说会影响医疗仪器,直到现在,才看到短信,想到承俊哥出去找我到现在还没回来,心里不禁有点愧疚。不过,韩嫂已经给他打过电话,那我也就没必要回短信了。四脚朝天躺在床上,困倦袭来,也顾不上肚子饿得咕咕叫了,瞌睡虫的力量把我压倒,我迷迷糊糊睡去……看见了盛基,笑得坏坏的,趁我不注意,敲我的头,大骂:“你怎么还是那么笨啊!”以前都觉得很疼,可是,现在,觉得被他敲也是一件幸福的事……“宋甜儿,你起来!”盛基,你太用力了,都把我弄疼了,快,快放手……睁开眼睛,好失望,不是盛基,是承俊哥。他刚才叫我什么?宋甜儿?肯定有什么事发生,不然也不会连名带姓这样叫我。他的脸就在离我不到十厘米的地方,一下子变成了超大号的,睡眼惺忪的我差点被吓个半死。“为什么不回我短信?!”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我能从他的眼睛里看见自己惊恐的脸。“手机没信号……”我实话实说,还没说完,他就抓起我的手机查短信。太过分啦╰_╯虽然是哥哥,也不能那么专制侵犯隐私。我一把抢回手机,压在枕头底下,气冲冲地看着他。“你不知道这样我会很担心的吗?”承俊哥压低了火气,口气一下子软了。唉~他总是这样,720度大转弯。我最受不了别人这种语气了,一听到这样的话,无论什么火,都发不起来。看在承俊哥在大冷天出去找我的份上,我还是乖乖地道了歉,能享受这样的关心,就算付出一点小代价也是值得的。“记住,没有下一次!”承俊哥揉了揉我的头发,看得出,他也很累。他转身开门的时候,我突然想起了今天早上的事,连忙把他叫住。“承俊哥,今天早上你说有事要和我说?”“哦?是吗?我说过吗?今天累了,以后有机会再说吧。”他带上了门,顺便把灯关了,我又陷入了无尽的黑暗之中。有什么话非要等到以后再说呢?不就是简单的一句话吗?神秘兮兮的。想了一会,都想不到答案,瞌睡虫又找上门,我连抗拒的力气都没有。滴滴滴——滴滴——眼睛还涩涩发疼,手伸到枕头下摸出手机,眼睛却迟迟睁不开。阳光透过白色的窗纱,暖暖地洒了进来,刺眼的阳光中,眼睛越发生涩,勉强睁开眼,才看到真美的短信:“快来!盛基醒了!”简单的几个字,让我兴奋得从床上跳了下来,连忙梳洗穿衣。镂空窗纱上有郁金香图案,刚好遮住了阳光,无法到达的阳光在地上映出了一片郁金香花海。我坐在清晨的阳光里,精心挑选着发夹,头发已经过肩了,柔柔顺顺地搭在肩上,多了几分温柔的味道。*^﹏^*将粉红色的发夹斜斜地别在右耳上方,低头时,会有几绺细碎的头发从旁边倾下来,拂在脸上,有点痒痒的感觉,让我想起了盛基的吻。#^_^#盛基应该会喜欢我这种温柔的样子吧?“崔大伯去上班了,快点!!!”真美连续用了三个感叹号,就像我现在的心情,激动得不知所措。我以最快的速度出现在医院,在门口整理头发的时候,就已经听到病房里传出盛基的声音。心跳加快,真后悔出门时没对着镜子练习一下见面的表情。深深吸了一口气,摆好最亲切的笑容,一、二、三,开门!“盛基~”看到他的那一瞬间,我不由自主地扑了上去,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Surprised?”原以为他会热情地回应我的拥抱,可是,他的手僵在空气中,迟迟没动,脸上的笑容也静止了,一脸茫然。“喂!你是谁啊?”这是他醒来后对我说的第一句话。这回,愣住的是我,一盆冷水从头到脚。我松开了手,看向床边的几个人,我的样子一定很狼狈,像是一个无地自容的小丑。每个人都不敢看我的眼睛,那种不祥的预感又回来了。“甜儿,医生说……盛基的记忆还需要时间恢复。刚才我们说了半天,他还是认不出我们。”真美抱歉地说出了真相,我突然觉得,天又黑了。“只是需要一点时间。是一点啦!”真美看到了眼里的失落,忙安慰我。她扯了扯扫把头的衣角,“对,医生说要慢慢来。”扫把头心领神会,连忙帮腔。站在一旁的闵诛没有说话,他是知道的,那天我们求的是上签,他记得的,为什么他一句话也不说?“盛基,我是甜儿,你真的一点印像都没有了吗?”我试图唤起他的记忆,坐在他对面,握着他的手,看着他的眼睛,其实是看着他眼睛里映出的自己,我不相信,怎么一下子我就从他的心中消失了呢?他小心翼翼地挣脱了我的手,向后靠了靠,眼睛里充满了疑惑和抱歉。“我真的不认识你……”我的失望再一次排山倒海,“或许……以前认识,但是现在不记得了。”“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使劲地踩了你一脚吗?你气得快发疯了;你还记得我给你打扫房间时把你的衣服洗得乱七八糟吗?那件褪色的衣服像个大花脸似的,你还记得……”我的脑袋里装的全是和他在一起的画面,这些本应两个人共同拥有的画面,现在只剩我一个人收藏,好沉好沉,脑袋被压得好疼,盛基,你知道吗?我多想一口气把这些都告诉你,多希望你能回想起我们在一起的点点滴滴,多希望以后我们还能继续在一起,可是,为什么你一点反应都没有,我的心好痛,你知道吗?说着说着,我觉得眼泪又不听话了,总是想从眼睛里逃出来。我吸了吸鼻子,努力挤出一个笑脸,因为你说过,我哭的时候很难看,所以,我笑给你看。其实,你从来没说过我笑起来好看,但是,我笑起来应该比哭好看,对吗?当我尝试着继续说下去的时候,突然听到一声:“够了!”盛基抱着头,痛苦地靠在枕头上,脸上的表情扭曲得让人心疼,额头沁出了一层细汗,我愣住了,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闵诛拉开了我:“别逼他,需要时间。”他坚定的眸子里,有种让人安定的力量。我乖乖地站了起来,走到了真美身边,她握住了我的手,“医生说一受到刺激他的头就会疼得厉害,脾气会变得很糟,你别太伤心,刚才我们尝试着帮他恢复记忆都被他骂过了。”她胖乎乎的小手传递了她的支持和理解,我感激地看了看她,努力把眼泪逼了回去。“你们走吧,我真的不认识你们,也不想见到你们!”盛基忽然冒出这样一句话,很平静,却令在场的人都惊讶不已。我愣愣地看着他,确定我没有听错。他的手指着门口,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太过分了!为他做那么多事又怎么样?承受那么大压力又怎样?到头来,他还是没记起来,还要赶我们出去。“真美,我们走!”我转过身,头也没有回,使劲地把门关上,走出了他的视线。在他面前,我没有再哭,可是,关上门之后,为什么眼泪就不听话了呢?如果眼泪有个开关,那多好,想停的时候就可以拧动开关,可是,我似乎找不到那个开关。我坐上了公交车,任脸上洪水泛滥,周围的人都同情地看着我。甚至有个男生还很绅士地给我让了座,我一坐下,眼泪更刹不住,干脆就伏在自己的大腿上痛快地哭。车上嘈杂的声音盖过了我的哭声,我反而觉得很安全。一路颠簸,眼泪跟着上下颤动。刚进门,就看到了承俊哥。我脸上依旧有洪水泛滥的痕迹,努力低着头,不让他看见,却被他一眼识破。正考虑着怎么和他说,他居然什么也没问,只是拿来纸巾盒,抽出纸巾,帮我擦开了脸上的眼泪,拍了拍我的肩膀。“哥……”“别哭了,再哭家里要闹水灾了。”“……”“是不是崔盛基欺负你了?我帮你出气去!”他的眼里有点点火星,一向不喜欢崔盛基,现在看见我这个样子,肯定以为是他欺负我了。我点点头又摇摇头,赶紧解释,一定要在他眼里的星星之火尚未燎原之前把事情说清楚,不然,又是一个误会。“他不记得我了,无论我怎么说他都不相信我们是认识的。”“你的意思是……他失忆了?”“嗯,动了手术,可是记忆还是没恢复。哥,怎么办?”刚才还被他气得要死,可是一想到他是为了找我才弄成这个样子,我的心就软了下来。“这个……有些病人失忆是因为脑部受激烈撞击,这只是短暂的失忆,记忆还停留在大脑中,可以通过视觉、触觉等感官对病人进行一定的刺激,从而唤起他的记忆。”承俊哥选修过医学课程,所以,说起话来也显得一副专业医生的模样。“那我带他去以前的地方或者给他看以前的照片,有没有用?”我又觉得希望再次向我招手。即使他赶我走,我也还要做最后的尝试,只要还有一丝希望,我都不会放弃。“应该可以的。”“谢谢承俊哥!”我的眼泪似乎找到了开关,在这一刻,停住了。感激地抱了一下承俊哥,就回房间开始找相片。翻箱倒柜找来找去,只找到一张被撕烂又拼了起来勉强算作合照的东西,这是那天不知哪个不怀好意的人为了打击我而贴上公告栏的,后来盛基一生气就扯了下来,他肯定不知道,我偷偷地藏了起来,用透明胶布认认真真地贴好,夹到了日记本里。那是我们第一张合照,虽然是别人偷拍的,但是也很满足。那时候,我们笑得多甜啊。开始策划我对盛基的“挽救计划”……“真美,帮个忙,明天你们把盛基约到美馨咖啡厅去?”我需要一个帮手,真美,不好意思,谁让你是我的好朋友呢,只能依靠你啦。“他都不认得我们了……就怕他不肯。”“无论怎样,请你们一定要把他带来,好吗?”“好吧,明天我就假扮护士把他带到你们的爱情圣地吧:)”YEAH!第一步计划成功。我心满意足地闭上了眼睛,脑海里又浮现出那张熟悉的面孔,那个在心底唤了无数次的名字。盛基,我一定会让你记起我的,你要给我一点时间。原来心情好也会睡不着的。^_^我起了个大早,刷牙的时候,牙齿一直在流血,我不停地漱口,怎么也漱不干净,真想拿止血贴把牙齿贴起来,那样,血就不会流出来了。镜子里的我,有点憔悴,昨天哭得太久,眼睛有点肿,像个粉红色的小馒头。我换上了白色的羽绒服,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可爱一点。走过客厅时,看到墙上的日历,今天是11月11号,四根小棍子,呵呵,真可爱。我要让它变得更特别,拿起笔在日历上画了个心,盛基,今天你一定会记起我,无论如何,我都会让你记起我。走在路上,都觉得脚步轻轻的,不由地加快了脚步,幻想着盛基认出我的情景,心里甜甜的。不知不觉就到了美馨咖啡厅。短短两个月,这里已经变得面目全非,以前的纯木桌椅被玻璃的代替,米黄的窗纱换成了暗红的绒布窗帘,由于是早上,窗帘由两边拉开,阳光可以透过玻璃洒进来,在灯光和阳光的照耀下,玻璃桌椅反射的光线有点刺眼。我找到上一次坐的位置坐下,在客人稀少的早晨时段,坐在这里特别显眼,也好,盛基一进来就能找到我。上一次,盛基就是在这里吻我的,当李秀珍骂我矮冬瓜的时候,是他告诉她,我是他最重要的人,是他女朋友……那么重要的事情,他怎么能忘记?“喂,这都能碰上?想什么呢?”盛基终于出现在我面前,伸出五个手指在我眼前晃了一下,确定我没有睡着。他看起来心情不错,或许是在病房里闷久了,偶尔出来透透气也能高兴好半天。“想你。”我也不知哪来的勇气,就直接把心里的话说了出来,“你还记得来这里的路?”我看了看他身后,确定没有别人,难道他真的恢复记忆了?心跳立刻加速。“我根本没来过这里,是昨天那个高个子黄毛带我来的。”他说的应该是闵诛,我望向门口,但早已没了他的身影。我给盛基叫了他最爱吃的玉米三明治,当WAITRESS端上来的时候,他咽口水的样子好熟悉啊,有人说,味觉是永远不会失忆,看到他这个样子,我开始相信了。我连忙拿出那张“合照”,趁他吃玉米三明治的时候摆在了桌上。合照,再加上熟悉的场景,应该会很快记起我吧?双保险,肯定没问题的。我暗暗给自己打气。他一边吃一边看,搅动着杯里的热咖啡,三勺糖,我还记得,早已帮他调好。突然,他放下了咖啡勺,拿起了那张照片……我充满期望地看着他,脸都快凑到他鼻子下面了,就希望他能叫出我的名字。我是甜儿,叫我一声甜儿吧,或者,哪怕是人猿泰山也行-_-^,不料,听到的是我最不想听到的话——“哇哈哈这是你吗?怎么那么胖啊……”他嚼着三明治,口齿不清,但是,我还是听得清清楚楚了。}_}这家伙,什么都忘得干干净净,但是损人的功夫一点也没忘记。“你真的一点印像都没有了吗?”我焦急地追问,这样的视觉刺激还不够强烈吗?“你们在约会吗?”一阵浓浓的香水味扑面而来,我一不留神,被呛得连打几个喷嚏。这样的香水可以叫作杀虫药水,连人都可以杀死。“你这个矮冬瓜怎么还缠着我们盛基啊?”我抬起头,看见了李秀珍那张令人反胃的脸,大清早的,真扫兴。真不知道为什么每次来这里都要遇到她!—_—^“老师没教你说话要尊重点吗?”盛基抬起头,空气里充满了火药味。“哎哟哟,盛基,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果然是近墨者黑,我可以尊重你,但是,她……哼!”什么意思,难道说我是墨吗?我哪有那么黑,真过分!“道歉!”“要让我向矮冬瓜道歉?下辈子吧!”李秀珍挑起眉毛,趾高气扬地看着我。“你!”我站了起来,澄着高出我半个头的李秀珍。“我怎么了我?哼”“珍珍,怎么一大早就生气啊?”一个高大的身影走到了李秀珍身边,黑色的紧身衣,有意露出了强壮的胸肌,个子高得让人有种压迫感,满脸的横肉透着亮亮的油光。是他——“哥,他们欺负我。”李秀珍马上躲到高个子身后,撒娇地摇着他的手臂。“我认出来了,你小子就是上次把我妹妹甩了的那个。我找你找了很久了!”大个子一把抓住了盛基的衣领,把右手的骨骼捏得啪啪作响,一副咄咄逼人的样子。他是成高的老大,真美曾经说过,打架以快、准、狠著称。怎么那么倒霉,竟然在这里遇到他?我为盛基暗暗捏了一把汗。怎样才能逃脱他的魔掌呢?盛基根本不可能记得他有多么恨这个人,这样的情况对他很不利。“放开我!”盛基一把挡开了他的手。高个子没料到盛基会有那么大的力气反抗,一不留神,重心没把握好,向后趔趄了几步。他眼里的怒火开始燃烧,像一头困在笼子里的野兽。不好!我必须在一分钟内带盛基离开,他还是病人,根本不是高个子的对手。“不好意思,我们有事要先走。”趁高个子还没站稳,我拉起盛基向门口走去。刚走了两步,不料——高个子顺手抓住了我,用力把我摁在椅子上:“不许走,我们之间的账还没算清楚!”由于他用力过猛,坐下的过程中,我的腿撞到桌脚上,痛得我忍不住叫了一声。“放开她!”盛基大喝一声。只见他的拳头向大个子的脸上飞去,我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两人已经打作一团。大个子显然不是省油的灯,死死揪住盛基的衣领。女生的尖叫声,玻璃破碎的声音,拳头打在身上沉重的回响声。整个美馨咖啡厅陷入一片混乱,我的头脑一片空白。…………不行,我要帮忙,不能让大个子欺负盛基!我已经顾不上膝盖上被撞出的瘀青,冲到大个子的后面,揪住他的衣角,试图把他拉开。但是,用尽了吃奶的力气,他一点反应都没有。我踮起脚,要去抓他的头发,可惜他实在是太高了,无论我怎么跳,就是够不着,一蹦一跳反而像个小丑。他似乎觉察到了什么,转过身,大手一挥,我顿时觉得天旋地转,一股温热的液体顺着嘴角流了出来,腥咸的味道让我的头脑一片混乱,右边的脸像吹了气的气球似的肿了起来,大个子一个耳光就甩开了我,我倒在地上不知所措。“啊——”盛基像被激怒的狮子,大吼了一声,把大个子摁在了桌子上。那是我第一次看见他发那么大的火,眼睛里的怒火几乎可以把整个咖啡厅烧掉。盛基,你千万不要有事啊。“拜托!劝劝你哥哥!”我把目光转向李秀珍,可是,她早已吓得花容失色,脸色苍白,呆在一旁说不出话,任我怎么哭喊都没有用。“SHIT!放开我!”大个子奋力反抗,都没用。突然,两人都不再说话,互相抓住对方的衣领,这样的场景就像两个拳击手在搏斗。大家都不甘示弱地僵持着。我急得连眼泪都出来了,就是没人来帮忙。周围很安静,我以为事情就这样告一段落。突然,大个子突然铆足了劲,推开了盛基。我的视线还没移到他身上,已经听到玻璃破碎的声音,还有一声惨叫。周围的人在一瞬间争着跑出咖啡厅,玻璃杯倒地的声音,高跟鞋敲打地面的声音,刀叉落地的声音……场面一片混乱,我的头嗡地一声炸开了。……啊!!!盛基……盛基……“快,快,叫救护车!”拿着手机的手一直在颤抖,怎么也拨不对那个号码。“老板,拜托你叫救护车,叫救护车!”最后一句,几乎是用尽了我全身的力气。看见盛基倒地的身影,那天车祸的一幕又在脑子里回放,不可以,我不可以再失去你,盛基,你不要吓我,不要吓我……老板也呆住了,手定格在计算器上,嘴巴张得比碗口还大,一句话也也说不出来。我把盛基抱入了怀里,盛基,不要离开我,不要离开我……这个时候,我才发觉血一直从他的后脑涌出来,我用手去堵也堵不上,不断有血从我的手指缝里渗出来,我好害怕,真的好害怕,盛基,你醒醒,不要睡觉,会着凉的,快睁开眼睛,睁开眼睛看看我。不断地拍打着他的脸,不让他睡过去。电影里都是这样的,再睡下去就不会醒了,不要,不要……盛基,你醒醒!醒醒啊~“甜……甜儿……”盛基终于睁开了眼睛。“你终于认得我了……”我再也忍不住了,眼泪在脸上蔓延,盛基,你真的认出了我。我终于等到了我想要的答案,可是,盛基,怎么会弄成这样?我只希望你能记得我,我不要你再受伤,真的不要,如果早知道会这样,我宁愿你不记得我。“忍一忍,救护车很快就来了,再坚持一会。”我抱紧了他,把脸贴在他的额头上,好让他觉得舒服一点。“甜儿,你还好吧?我好担心你,怕你找不到回学校的路,怕你遇到坏人……”他的记忆还停留在车祸那天,还记得那天我迷路了。“我很好,你看,我不是好好的吗?你也要好好的,一定要好好的。”“我……头好痛,我是不是……快要死了?”他的声音很微弱,即使我们靠得那么近,他可以听到我的心跳声,但是,他说的话,就像从天边飘来似的,那么不真实,我必须很努力才能听清楚。太阳的光线透过窗户洒了进来,落在我们身上,那么亮那么刺眼,我们的影子在地上拖得好长好长。漫漫长夜已经过去,太阳出来了,什么都亮起了来,为什么惟独我的心里一片漆黑?盛基的脸,白得就像透明的,好像在一瞬间就会消失不见。“不会的,不要乱说,不会的……你说过会一直陪着我的。”我把他抱得更紧了。“我好想一直陪着你……可是……恐怕不行了……”心好痛,痛得都快停止了,救护车怎么还不来?盛基,你要坚持住!“以后要记得……吃早饭……不要乱跑,不要穿错校服……还有,不要再迷路了……”他的嘴角艰难地挤出一丝微笑,左手吃力地抬起来,放在我凌乱的头发上,“要好好爱自己……像我爱你一样爱自己……”“你总是说我学不会爱自己,我只要你爱我,只要你……”我说出了最大的愿望,天上的天使能听到我的愿望吗?拜托你们帮我实现吧,拜托了。“这个世界上,除了你,再没有第二个人这样爱我了。”我哭得连话都说不完整,只觉得我也像快死了,全身都好痛。四周好安静,我听到了他心脏跳动的是声音。我们常坐的那个位置,已经面目全非,阳光斜斜地照在桌上,打翻的咖啡一滴接一滴地从桌沿滴下来,闷闷的响声,和盛基心脏跳动的声音交叉着,玉米三明治已经四分五裂……是世界末日了吗?为什么阳光看起来那么让人心寒……“我死了,你会想念我吗?”听他到提起“死”这个遥远的字眼,眼泪流得更厉害,像个失灵的水龙头,怎么也关不上。“不,你不会死的,你说过要和我永远在一起的。”“因为我对不够好……所以……所以老天要惩罚我……”“不是的!我喜欢你叫我泰山,喜欢你敲着我的脑袋叫我笨蛋,喜欢你……我就是喜欢你,你不能丢下我不管。不可以,不行~~~~”我拼命地摇着他,不让他睡着。“你迷路的时候……我才发现……我……我很担心……我害怕就这样失去你……所以,我跟自己说——以后一定要对你好……要让你开心……我……我以为时间会有很多……可是,时间那么少……我怕……怕来不及了……”“来得及!来得及,只要你坚持一下,肯定来得及。你答应我的事情还没有做……难道你忘了吗?”我的口袋里,列了一张长长的单子,他曾答应过我很多事情,我早就一件件地记了下来。伸进口袋里,摸到了那张单子,可是,我始终没有勇气拿出来,我害怕,害怕一拿出来,他会和我说对不起,我不要对不起,我要他以后一件件陪我做下去。“我都记得……我……要带你去吃巧克力松饼,答应你……把最后一块土豆饼留给你……还有,还有……”他吃力地挤出每一个字,脸上的笑容有气无力,我的心都揪了起来。“还有,还有很多很多事情,你一定要陪我去做,你答应过我的,不能反悔,我们勾过小手指的。”“来不及了……如果有下辈子,我一定要找到你……从……从一开始就好好对你,不欺负你,这辈子来不及做的下辈子双倍还给你……好……好不好?”我已经哭得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了,四周越来越安静,连咖啡都快滴完了,缓缓地,缓缓地,一滴……再一滴……那种无力回天的感觉,竟会那么地明显。我们第一次约会的咖啡厅,我竟觉得如此陌生。其实,早在踏进这里的第一刻,我就该想到,环境变了,一切都会不一样,人面目全非沧海桑田并不是遥远得难以触摸,就那么近,近得让人不敢相信……“不好!不好!不好!不好……”我的声音回荡在安静的咖啡厅里,声嘶力竭,直到说不下去。“下辈子我一定要做你的哥哥……从你一出生开始就……就守护着你……永远都照顾你……和你在一起……不让别人欺负你……”他不再说话,眼睛半眯着,嘴角微微上扬,淡淡地笑着,看着我。他的微笑,凄惨得让我心碎,那么乏力,那么苍白。“不要!我不要下辈子,不要!不要!不要——”不是说好了,我们要一起去看日落,一起去东海岸的沙滩上散步,一起去学做土豆饼……我真后悔,当时为什么忘了加一个期限?今生有效,来世作废……我不要下辈子……下辈子我还会遇见他吗?他还会记得我吗?忽然,他的眼睛里涌出两行眼泪,顺着脸颊滴到了我的手上,冰凉冰凉的,没有一丝温度。咖啡也滴完了,久久没有一滴再掉下来……我的天塌了,一片漆黑。整个咖啡厅,死一般地沉静。一个熟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像个惊雷,把我轰醒——“怎么回事?”我像看到了救星:“闵诛……呜……呜呜……”哭得更厉害,自己都控制不了。闵诛也被眼前的情景吓呆了,连忙来到了我身边,抱起了盛基,“盛基,挺住,我们去医院。”“不用了。你……你答应我……帮我好好照顾甜儿,我……太迟了……来不及了……我帮……我帮你……照顾……云鸽……”盛基把我的手放进了闵诛温暖的手心,他的声音越来越微弱,渐渐挥发在空气中。眼前的东西似乎都飘了起来,移动错位。我的手在另一个男生的掌心里,他的温暖而有力,但是,我的手心一片冰凉。“坚持一会!要争气!”“你是……是……我这辈子……最好的兄弟,把甜儿……托付给……给你……我……我也放……放心……”“不!我不同意!崔盛基!你给我振作起来,我还有好多帐要和你算,你起来!快起来!”我歇斯底里地大叫。看着他的眼睛渐渐眯了起来,我拼命地挤出了全身的力量,声音回荡在空气中,一遍又一遍。“闵诛!把他叫醒,他不能睡!”我抱着最后的一丝希望,看着闵诛,闵诛,你不能不说话,盛基不能睡着,不可以的!闵诛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就在这个时候,盛基微笑着闭上了眼睛,双手无力地垂了下来……暗红的绒布窗帘在阳光中显得好刺眼,一副巨大的悲剧幕布,这一刻拉开了帷幕。艳丽的暗红,在我的眼里全变成了苍凉,窗外照样人来车往,没有人知道,窗里窗外,是怎样的迥然异常,一块玻璃,却已经隔开了两个世界……盛基!盛基!盛基!你醒醒,醒醒啊!你这个说话不算数的家伙!快醒醒!醒醒!我再也抑制不住,放声痛哭,晃动着盛基的身体,不能睡,快醒过来!为什么会这样?这是做梦吗?“闵诛,我肯定是在做梦对不对?”我转向闵诛,“你打我吧,快让我醒过来,快!”他没有理我,只是抱起了盛基,一步一步走出了咖啡厅。我跌坐在地上,我真的快死掉了,满地的玻璃碎,白色的羽绒服早已被染红了一大片,手上还有盛基的血迹,慢慢变冷,慢慢凝固……

小小的钥匙骄傲地对大锁说:“我能把你打开。因为……我最懂你的心。”如果心门早已上锁,经过那么长的时间,是不是已经生锈?那么沉重的一把锁,一枚小小的钥匙依然可以打开吗?那个藏在心门后边的谜底,谁能揭晓?闵诛抱着盛基出去后再也没有回来,我几乎流光了所有的眼泪,我不知道他在哪家医院,不知道闵诛的电话号码,我甚至不知道这到底是不是只是连日来那么多场噩梦的其中一场。“甜儿,成功了吗?”真美的短信把我带回了血淋淋的现实,看到她的短信,我突然明白,我是害死盛基的凶手,是我,又是我,上次害他被车撞,这次……“真美……真美……呜呜呜……呜呜……”我拨通了真美的手机,我是杀人凶手,我害死了我最爱的人。“怎么了?先……先别哭,到底怎么了?”真美被我吓得话都说不完整。“盛基……他……呜呜”“是不是他又欺负你了?我帮你出气!”“呜……”真美,我该怎么和你说我害死了我最爱的人呢?挂了电话,跌跌撞撞地走出了咖啡厅。我的样子一定很可怕,双手都是血,凝固的血迹像一层薄霜裹住了我的手掌,我任由两只手在半空中乱晃,衣服上的血迹在纯白的底色中显得特别碍眼,不断有尖叫声传到我的耳朵里,路上的人见到我都尖叫,空气涌动着淡淡的血腥味。风很冷,我觉得很冷,从心底传来的冰冷让我全身发抖。“呜呜—”电话再度响起。是真美,我摁掉。再响,再摁掉。第三遍响起的时候,我不忍心再挂她的电话。“甜儿!我们刚接到闵诛的电话,他说……盛基他……”真美也开始抽泣。“是我害死他的……是我害死他的……”我机械地重复着这一句,“宋甜儿,你是杀人凶手。”我站在大街上,再也顾不上有多少双惊恐的眼睛看着我,大声喊出了这句话。老天,你听到了吗?为什么不惩罚我,让我也一同死去?我才不要什么下辈子,这辈子没有盛基,我留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意义呢?“甜儿,不关你的事,你不要这样,甜儿……”我看着街上车水马龙,红灯,绿灯,绿灯,红灯,不停地变换,像对我召唤。“是我害死他的,不是我,他根本不会……不会死……”数到第十个红灯时,我闭上眼睛向马路冲去。耳边是呼呼的风声,盛基,你等我,不要走太快,我马上来陪你。你说过要永远陪着我的,要走我们一起走,你等等我,自己一个人太冷太孤独,我来陪你,等我,只要一下下就好……“唧——”“你不要命了?要死也死远点!”刺耳的刹车声几乎把耳膜划破,惊魂未定的诅咒声,抱怨声,女生的尖叫声,把我带回了这个世界,身后一双大手像拎一只小鸡似的抓住了我,面前停着一辆红色的“现代”跑车,司机的诅咒声从停车那一刻开始就没停过。我绝望地看着司机,眼睛盯着他,眨都没眨,眼泪照流。司机被我的样子吓坏了,诅咒声慢慢止住。“对不起。”身后的人走到了我的前面,向司机深深鞠了一躬,直到后面的车龙不断地摁喇叭,司机才冷冷地说着“算了,算了”,重新发动车子,而那个鞠躬的身影,久久没把腰直起来。“不要以为我会感激你!”我朝着那个背影,冷冷地说出了这一句,我一刻也不想呆在这个世界上,我要陪盛基,我不值得活在这个世界上。那个背影直起腰来,在那一瞬间,我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他缓缓地转过身,我看清了他的脸。是他。闵诛。脸上冷漠得一点表情也没有,犹如雕塑般的面孔深沉而忧郁,高挺的鼻梁散发出冷峻的味道,那双乌黑的眸子定定地看着我,仿佛穿过了我的身体,薄薄的双唇紧紧地闭着,唇边的曲线有种笃定的坚毅。四目相对,寒风呼呼地刮着,携着枯黄的落叶,在我们身边打了个转又旋转着刮向未知的远方。漫天的乌云低低地压了下来,仿佛一伸手就能抓住。“我已经通知他的家人了。”“是我害死他的,刚才为什么要救我?”一想到盛基,我根本无法原谅自己,如果不是他出现,也许现在我就可以去陪盛基了。“刚才盛基说的话你没听见吗?”“是我害死他的!”我再重复了一次,虽然,无论我重复多少次也改变不了事实。“他要你好好活下去,难道你没听到?”“他……他都不在了,我怎么活下去?你告诉我——告诉我!”“他没办法活下去,所以你要替他好好活着,一定要替他好好活着。”“我做不到……我真的做不到……”“答应他的事情我会做到的。”“这就是你回来找我的原因?”他默默地点了点头,不等我再说什么,抓起了我的手臂,把我拖到人行道上,我试图挣脱,但是没用。他一直拖着我往前走,无论我说什么,也不放开。“去哪里?”“等一下你就知道了。”“我要去见盛基!”我把音高提高了八度。“闭嘴!”他的两道剑眉竖了起来,眉间的威慑力让人无从反抗。我只能被他拖着继续往前走,走向我根本不知道的远方。ELAND专卖店。经典的红格子图案,别致考究的装修,笑容甜美的销售小姐。他拽着我走进去,销售小姐“欢迎光临”四个字只说了一半,鞠躬也只鞠到一半,脸上的笑容就僵住了,后面的两个字迟迟没说出来。“对……对不起……”销售小姐抱歉地指了指门口挂着的牌子,“衣冠不整,恕不接待。”从她的眼神,我看到了恐惧和不安。“按这位小姐的身材给她挑一套衣服,价钱你不用管,一定要暖和。”闵诛从钱包里抽出一张信用卡,销售小姐的脸部线条立刻柔和了许多,颤巍巍地接过信用卡,转身消失在一片格子的海洋中。“等一下你把衣服换上,回家去。”这种霸道和盛基一模一样,根本不容反抗。“可是……”“盛基那边的事情你不要多想了,我会处理。”“可是……”“你哪来那么多可是,我叫你不要管就不要管!只是意外而已,和你没有关系。”“如果我不约他去美馨咖啡厅就没事的,都是因我而起的,是我害死他的。”如果不是我约他去,他就不会出现在那里,那就不会遇到大个子,他们就不会打架,盛基就不会……都是我,早知道会这样,我宁愿他一辈子记不起我也不要他离开我。“该死!除了这句你还会不会说别的?是意外!意外!”他扳过我的双肩,剧烈地摇动着,我几乎能听到骨骼移位的声音,他悲愤的表情,似乎一定要把我从刚才的噩梦中摇醒。我过不了自己这一关,刚才的那一幕,身上、手上的血迹,都显示着我的罪恶。“这套可以吗?”销售小姐选了一件黑底镶着红边的苏格兰风味羽绒服,一条呢绒红格子百褶裙,拿过来时,被闵诛的样子吓得话都不敢说,只好毕恭毕敬地站在旁边等闵诛注意到她的存在。“换上。”“带她去试衣间。”“是。小姐请跟我来。”销售小姐微微点头,向我摆出了一个请的姿势。我左脚还没迈出,身后已被人推了一把,差点失去重心,只好乖乖地跟着销售小姐走进试衣间。里面暖暖的温度让我昏昏欲睡,我换下了身上满是血污的衣服,到洗手间洗手,水流划过指尖,变成了刺眼的鲜红,大片大片的血迹在洗手盘里绽放,顿时一阵昏眩,镜子里反射出一张惊恐苍白无助的脸。洗了好久,始终洗不干净,鲜红的血色减褪,但是带着血腥味的微黄残迹怎么也洗不掉。我想起了麦克白,莎士比亚笔下那个双手血污的可怜人。他为了王位,杀死了国王,我又是为了什么,害死了盛基呢?盛基,是我害死了你,我无法原谅自己。镜子的那张苍白的脸上滚下了两行泪珠,我的视线再一次变得模糊起来。水泼到了镜子上,支离破碎的脸,拼凑不全。“把换下的衣服给我。”我穿着刚换上的衣服,走到闵诛面前。他看也没看,伸出手拿过我换下的衣服,然后头也不回,径直走到街边的垃圾桶,把手上的衣服统统塞了进去。“啊!我的衣服!”我冲过去的时候,已经太迟了。“回家!”“我不。”没有再说多余的话,他一个人走到马路边上,不再理我。我转过身,往前走,我根本不知道我要去哪里,我能去哪里,我只是想走,只有走,才能让我的脑袋腾出一些空间透气。我不要回家,我不要任何人管我。只有盛基能管我,除了他,任何人都不要。“回家!”刚走开不到20米,才发现衣领再一次被人拎起,双脚几乎离地。闵诛根本不顾我的反抗,把我揪到一辆TAXI的门前,迅速打开门,把我塞了进去。“我要下车!”“帮我安全送到,不用找了。”他递给司机一张大钞,附上我家的地址,便大力地关上车门,隔着玻璃车窗坚定地看着我。“我不要!”司机根本没管我,TAXI飞快前行,闵诛的身影在不断后退,直至完全消失在车水马龙的大街上。“那是你男朋友吗?对你真好,真大方。”司机透过车内的后视镜,发出赞叹,大概是没见过出手那么阔绰的客人。“不是。”我听到“男朋友”这三个字,眼泪又像喷泉似地汹涌而出,司机从后视镜里看到了我,知趣地闭上了嘴。回家的路变得好长好长,我的脑袋里一直处于混沌状态,像是有一大团糨糊被剧烈地搅动着,重重的,连太阳穴也被碰撞得轻微震动着。头痛得快要炸开了,一阵阵的疼痛使我不得不埋下头,伏在大腿上。盛基,好痛啊,我觉得全身都好痛,以前,就算你怎么敲我的头,我都不会觉得痛,但是现在,好痛,痛得快要死掉了。你也一定很痛吧?流了那么多血,你才刚刚好,我还没来得及好好照顾你,为什么你就不要我了……“小姐,到了。”我机械地开门,下车,关门。站在花园大门面前,为了不让大家看出我的异样,我努力调整情绪,擦干脸上的眼泪,使劲地揉搓眼睛,想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一点,可是肿胀的眼皮一点也不争气,上眼皮总是往下眼皮靠,眼前一片模糊。我从没像今天这样无助过,就像一场噩梦,我多么期望着有人把我叫醒,告诉我,这只是一场梦,什么都没发生过……伸手摸钥匙,想偷偷溜进房间,要是可以变成透明人就好了。左口袋,没有。右口袋,空的。天啊!钥匙留在了羽绒服的口袋里,而那件羽绒服已经被扔进了垃圾桶。真是倒霉倒到家了!我只好按了门铃等韩嫂来开门,上帝保佑,希望她什么也看不出来,把我当透明的就好。风呼呼地刮着,头发被凌乱地吹起,搭在脸上,正好把半边脸遮住了。“小姐,回来啦?”门一打开,韩嫂微微鞠躬,趁她还没直起腰,我应了一声就飞快地跑向我的房间。快了,已经看到挂着小熊的白色木门了,再跑快一点,就快到了。当我的手就要触到房门把手的时候——“甜儿!”我僵在了房间门口,转过身,是承俊哥一脸期待的笑脸。“怎么样?我的方法有效吗?崔盛基那小子认出你了吗?”在这一瞬间,所有的悲伤和愤怒在一瞬间找到了突破口,从内心深处涌了出来,一发不可收拾,迅速蔓延到全身,每一个毛孔,每一个细胞都被这种力量涨得满满的。都是他出的馊主意!如果不是他,我不会害死盛基的,不会的,绝对不会的。都是他!都是他!“啪——”所有的愤怒都汇集起来,我一个耳光扫了过去,承俊哥左边脸颊顿时印出了四个手指印。他完全呆住了,没反应过来。我这一耳光,完全把他打傻了。我耗尽了仅剩的力气,顿时觉得整个人软绵绵的,天花板忽然旋转起来,眼前的花瓶,墙上的油画,地上的地毯,统统开始漂浮,黑色,红色,白色,在眼前交错出现……好晕,好晕,一片重重的浓黑迎面而来,我只觉两脚一软,就什么都不知道了。……“甜儿,你放心,我会为了自己的梦想努力的,也为了你。”“嗯,盛基是最棒的,肯定会实现自己的梦想成为明星的。”…………“你真的决定要走?”“是的。来送我吧。这个特权只交给你哦。”……“盛基……盛基……不要走,不要走!”我伸出手,试图抓住那只冰凉的手,无论我怎么努力,手臂尽力延伸,那只手离我越来越远,挣扎了半天,我却扑了个空。“嗖”地一下惊醒,看见的是无边的黑暗和寂寞。伸手去找床头的开关,却被旁边一团毛茸茸的东西蹭得痒痒的,这种感觉……毛毛虫!“啊——”“甜儿,你醒了?”灯在一瞬间被打开,刺眼的灯光使我不得不再次闭上眼,早已适应了黑暗的眼睛,无法忍受这强烈的灯光。“盛基,是你吗?”十秒钟后,我缓缓睁开了眼睛,看到的是承俊哥左脸微微肿起的一片暗红。原来,刚才碰到的是他的头发,那些短短的头发有种倔强的力量。“别担心,医生说你只是血糖低,而且情绪不稳定,所以才会晕倒,我马上去给你弄点吃的。”那一记耳光打得那么重,承俊哥怎么会没反应的呢?虽然我心里有点愧疚,但是一想到盛基,就难以原谅他,原谅自己。冷冷地冒出一句——“不用你管。”把头埋进了枕头间,不让眼泪流出来。“真美刚才打来电话,我……我都知道了。”“你是罪魁祸首!”“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有用吗?把盛基赔给我,把他赔给我。”我发了疯似地使劲扯住他的衣角,剧烈的拉扯使他的毛衣迅速变形,小小的绒毛在台灯下恣意飞舞。“真的对不起……这是意外,谁都不希望发生的。”“你一向都不喜欢他,现在,终于如愿以偿了吧?”我瞪着他那张原本俊朗的脸,狠狠地瞪着,直到感觉眼珠都要迸出来,瞪得生疼生疼。此时此刻,他在我的眼里渐渐变得丑陋不堪。是他,间接害死了盛基,如果说我是凶手,他就是帮凶!“不是这样的,甜儿,不是这样的……”“是的,本来就是,本来就是!”“……”“还给我!还给我!”“人死不能复生,甜儿……”“不要叫我的名字,我讨厌你!恨死你了!滚出去,给我滚。”我再一次用尽力气,把他往门外推,尽管他一再道歉一再解释,我都听不进去,耳朵和脑袋暂时屏蔽。他被我推到了门口,双手顶住门框,脸上写满了愧疚。“让我说一句话。”“我不要听,你走!”“你可以不理我,但是你一定要吃东西。我这就去给你找吃的。”“不吃。”我“啪”地把门关上,承俊哥条件反射地缩起了手,差一点就被夹住。我重新回到床上,胸口堵得发慌,喘不过气来。手脚开始变软,就像一只软体动物,无力地摊在床上。肚子里一阵闷痛,“咕咕”地叫了起来,好久没吃过东西了。努力闭上眼睛,逼自己睡着,只有睡着了才不会觉得饿。睡吧,睡吧。哎呀~好香啊,方便面的味道飘荡在空气中,直往鼻子里钻……这个梦真好,可以让我填饱肚子。我努力地吸了吸鼻子,怕这个香味一不小心会消失,对于一个一天都没怎么吃东西的人来说,这种味道太具有杀伤力了。好香……口水分泌也开始加速了,已经漫过嘴角,滑落在枕头上。好一个色香味俱全的梦。热腾腾的水雾划过脸庞,细密的小水珠在皮肤上游走,为什么这种感觉那么真实?真实得不像做梦?“来,先吃点东西。”又是那张脸,手里捧着一碗方便面,面上还有一个黑糊糊的类似荷包蛋的物体。我转了个身,用背对着他。拒绝他的任何好意。“吃一点好吗?你可以不理我,但是,不能不顾你的身体。”承俊哥端着面走到了床的另一侧,蹲在我的面前,一脸认真地请求着。“不吃。”我再度转过身,索性用被子把脑袋蒙起来。“求你了,吃一点吧。崔盛基肯定不想看到你这样折磨自己。”一听到崔盛基三个字从他口里说出来,心里那把火又被点燃了。我一把掀开被子,冲着他大吼:“够了!不要你假慈悲!”因为用力过猛,被子的边缘碰到了他,端着面的双手没来得及护住搪瓷碗,“啪”的一声,搪瓷碗落地,碎片横飞,方便面四分五裂。这并不是我的本意,看着眼前的这一切,目瞪口呆,再看看他,脸涨得通红,估计从小到大,都没人敢和金家少爷这样说话。“太过分了!凭什么把责任都推在我身上?”他终于被激怒了,他顾不上满地的碎片,转身就走,愤怒的脚步踩在搪瓷碎片上,发出清脆的断裂声。整个房间弥漫着一股香香辣辣的味道,我的胃里开始翻江倒海。对,我不应该把责任推到他身上,我才是害死盛基的刽子手……只有我死了,才可以赎清我的罪孽,我不配活在这个世界上,除了害人,我什么都不会,难怪爸爸妈妈在我一出生的时候就扔下我,他们早就知道我会害人对不对?一定是这样的,所以他们才不要我……眼泪又迅速地滑了下来,心痛得快要裂开。把头埋在枕头里,才能不哭出声来,四周好安静,静得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和断断续续的抽泣声。左手手臂隐隐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痛,摸了一下,有股黏黏的液体汩汩流出,还带着身体的温度。血!和那天盛基的血一样,红得可怕。一块搪瓷碎片嵌在两只枕头间,估计是刚才飞溅起来的,我根本没看清楚就扑倒在床上,左边手臂刚好压上了这块碎片,一道狭长的伤口展现在眼前,不断地有血流出来。一种强烈的冲动在心里震荡起来,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我深吸了一口气,但怎么也不能使剧烈起伏的心情平静下来。我拿起了碎片,盛基,让我来陪你——纯白的碎片在灯光下显得晶莹剔透,冰凉的感觉直透心底,找准了左手的手腕,皮肤底下那道紫蓝色的细线,只要断开,我就可以和盛基在一起了……我闭上了眼睛,将碎片狠狠地划了下去,一种酥酥麻麻的疼痛传遍全身,似乎听到泉水喷涌的声音,全身都松了下来,好轻好轻,随时都可以飘走,我要飘到天堂……盛基,你看见我的时候一定要叫住我,不然我会飞走的……天堂,天堂,天堂……白白软软的被子,四周也是纯白的,有种淡淡的消毒水的味道,难道天堂真的是白色的吗?我睁着眼睛看着眼前的一切,眼皮重重的,像睡了很久很久,一觉就睡到天堂了,甚至来不及看看通往天堂的路上有哪些风景。如果天堂里找不到盛基,我连回去的路也找不到了。“终于醒了?感觉怎么样?”一个白色的身影从门口进来,我没戴眼镜,看得不是很清楚。应该就是天使吧,书上说天使都是白色的,有白色的翅膀,有可爱的脸蛋,有温柔的声音。她走到了床边,咦?天使也戴护士帽的吗?这白色的衣服怎么那么熟悉?“小小年纪,怎么那么想不开?”她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举起针筒向上试了一下针头,针管里的透明药水被挤了出来,在空中形成一个小小的喷泉。然后,掀开了我的被子。“干……什么?”我最怕打针,看见针头全身就起鸡皮疙瘩。“给你打针啊。”“不打行不行?”我试着做最后的努力。“不打怎么行?不打就别想出院了。你算是幸运的了,命是捡回来的,那天要不是那个帅哥及时把你送过来,你现在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了。”帅哥?我努力回想,根本一点印像都没有,唯一能让我有点记忆的是手腕上包扎着的层层纱布,以及那里传来的一点疼痛。我明白了,这里不是天堂,是医院,我最终还是没能和盛基在一起。“你都昏迷好几天了,那天帅哥抱你进来的时候,简直像疯了似的,医生都被他吓坏了。”正当我还陷入沉思的时候,她已经把冰凉的针头刺进我的体内,我痛得一阵哆嗦,嗷嗷大叫。“小丫头,要学会感恩,生命是父母给的,要珍惜。”老护士临走还不忘教训一下我,她根本不知道,我连父母都没有,就算生命是他们给的,但是他们从来没珍惜过我,我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珍惜。收拾好东西,帮我量完体温,又絮絮叨叨地说了几句,她才转身走出病房。我只觉得脑袋里嗡嗡作响,被她的那番人生哲学轰炸得疲惫不堪。正准备盖上被子好好清醒一下头脑,门又响了。该死,肯定是刚才的老护士,觉得教训得还不够,想继续教训我。“拜托,我很累。如果您想继续和我讲人生大道理,等我睡醒了再讲吧。”我头也没抬,把被子扯过头顶,躲在温暖的被窝里抵御唇枪舌剑的侵略。“你知不知道你已经睡了好几天了。”一个低沉的声音透过被子传进耳膜。我拉开被子,把头从被窝里伸出来,承俊哥的脸上多了一些说不出的憔悴,眉宇间的担心和责备一同出现。平时整洁干净的他,腮边也多添了一片墨青的胡须渣,看得出好几天没刮胡子,显得有男人味。我不知道我睡了多少天,我只知道,我和盛基在两个世界,我曾尝试过要和他在一起,但是,我的努力,全都白费了。“为了他,值得吗?”承俊哥已经走到了床边,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值不值得不用你管。”听他这样说我不禁声音大了起来。“你是我妹妹,我不能不管。”想起那天晚上他生气地拂袖而去,我以为他再也不理我了。听到他这样一说,我的心软了下来。“承俊哥……”鼻子又酸酸的,忍不住眼泪又流了出来。“我真的好难受好难受,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我觉得我只会害人,连累大家。”“你怎么能这样说呢?”“只有我死了大家才会少一点麻烦。”“你……”承俊哥被我气得说不出话来,他大概对我失望透顶了。空气凝固了。白色的房间,有种窒息的压抑。我的世界失去了色彩,仿佛就剩下红色、黑色、白色,每一样都触目惊心。不忍细看……“甜儿,甜儿,你没事吧?吓死我们了。”真美一推门进来就跑到了我的跟前,我还没来得及认清她的脸,她就已经紧紧抱住了我。她的身后还有两个人——扫把头和闵诛。“你来得正好,真美,帮我劝劝甜儿。”“甜儿,你太傻了。我真怕失去你……以后不要这样了……”真美伏在我的肩上,喃喃地重复着同样的话,更要命的是,她的话和刚才那位护士大婶的话如出一辙,就像是用录音机录了下来,再重新播放一遍。我的耳边又开始像飞了五百只苍蝇,一直转个不停。看见闵诛的那一刻,便迫不及待想知道崔家那边的消息。我看了看他,他也一脸的憔悴,细碎的长发依旧斜斜地遮住半边脸,可是,却掩盖不住眼神里的疲倦和伤心。“他那边怎么样了?”我的声音穿过真美,飘向闵诛,我想他是明白我的意思的。“灵堂已经布置好了。后天出殡。”他试图用冰冷的声音掩盖内心的伤悲,可是这句话说到最后,依然有些微微的颤抖,而我,早已在真美的怀抱以及他这句最后的宣判中泣不成声。“他一个人是不是很孤独?”我没头没尾地冒出这一句。真美紧紧地抱着我,我颤抖得像筛糠的筛子,“我想去陪他。”眼泪簌簌而下,泛滥成灾,把真美的肩膀滴湿了一大片。她不知所措,也跟着我一起哭。“甜儿!”这一叫,犹如一声惊雷,在病房里炸开了。每个人的眼睛都不约而同地看向声音的来源——闵诛。“你不要再做傻事了,失去了盛基,我们已经很伤心了,我们不想再失去你。”这似乎是他说的最长的一句话。“盛基要你开心地活着,不要让他失望,也不要让我们大家失望,振作点,好吗?”他低下了头,我看不见他的表情,只看见他的肩膀大幅度起伏了两下,也许是在拼命调整情绪。“嗯,振作点!”扫把头走到闵诛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看着我和真美,脸上写满无尽的心疼和爱怜,我让真美这么伤心,他的心里不可能不难受。承俊哥站在一旁始终不说话,闵诛说完后,他没接上,只是默默地向病房门口出去,经过闵诛身边时,他停了一下,那种复杂的眼神是我从没见过的,我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甜儿,不要再做傻事了。”真美抱紧了我。我仅有的朋友和亲人,都在眼前了,可是,我最心爱的人呢?在这个冬天里,哪里还有温暖?我重重地吸了一下鼻子,为了不让大家担心,努力挤出一丝笑容。但是,心里的疼痛一点也没减少。我看着闵诛和扫把头,他们的眉头似乎松开了,有种如释重负的欣慰。承俊哥站在门外,隔着病房的玻璃窗,我看见他脸部的曲线也渐渐变得柔和,也许因为我的那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醒了以后我就再也睡不着,眼泪似乎也流干了。“医生,我想睡觉,但是睡不着。”醒着的时候,时间过得特别慢,医院里消毒水的味道让我感到窒息。“你想要安眠药吗?”医生被我闹得没办法,问了一句。正合我意,我赶紧点头。眼睛的余光里,却迎来了闵诛锐利的眼神。医生不再理我,看完挂在床前的记录,就走到隔壁的病床检查记录。我靠在枕头上,看见每一个人,都会咧开嘴微笑,不知道这样的表情是不是可以称为微笑,我只是麻木地演示着同样的表情,这样才可以让大家放心。承俊哥先走了,接着,真美和扫把头也开始频频看表。“你们走吧,我没事了。”扫把头和真美肯定是有约会,在医院里耽误时间,我很过意不去。“那……”“你们有事就先走吧。”“闵诛,那你呢?”扫把头看了闵诛一眼,又看看真美,不知道该走,还是留。“反正今天我没什么事,就呆在这里吧。”什么?闵诛要呆在这里陪我?“这些是安眠药,只能吃半片,要记住,半片。”医生交代完隔壁的那位病人,看都没看我就走了。“闵诛,你不用陪我的,有事就先走吧。”“不行,我答应过盛基要好好照顾你的。”“我没事了,你看。”我露出了灿烂的笑容,虽然很难看,但是我做到了,我必须让他相信,我没事。“再说,我也不会再做傻事了。”“那你躺下好好休息一会吧。”闵诛帮把枕头放平,掖好被子,又把桌上的杯子倒满热开水,盖好。默默地转过身,走了出去。望着他的背影,我又想起了盛基。实在是太像了,连走路的姿势,速度,都非常像,世界上为什么会有那么像的两个人?思绪又走远了,我仿佛又看见了盛基,不争气的眼泪又流了出来。盛基……盛基……我好想你……“这个留给你,可以解解闷。”闵诛突然转过身,走到了我面前。手里是他的MP4,可以看电影,也可以听音乐,银灰色的外壳,和他一样COOLCOOL的。我来不及擦干脸上的眼泪,说了谢谢,抬起头,他已经消失在门外。有了MP4,时间变得好打发很多,一个下午就在不知不觉中过去了。看电影看累了,就和隔壁的病友聊了一会,才知道她患有严重的神经衰弱,胃也有毛病,经常疼得死去活来睡不着,所以医生就给她开了小剂量的安眠药。“妈妈说要坚强,只要咬咬牙,所有疼痛都可以挺过去。”她比我小一岁,但是,坚强得就像比我大了好几岁。“你看,每次我都坚持不吃安眠药,这里已经有半瓶了哦。”她举起那个白色的小摇瓶给我看,“因为妈妈说,吃了对智力不好,我不要变笨。”我对那个白色的小药瓶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安眠药……都吃下去,是不是就能长睡不醒?像盛基一样,一直睡下去?“姐姐,我睡觉了。你也要坚强,快点好起来哦。晚安www.9455.com,”外面是万家灯火,点点灯光照亮了夜空。我的心却还是一片黑暗,病房里静得可怕,消毒药水的味道让我觉得像死一般的恐怖。我睡不着,往事排山倒海般把我淹没,脑子里一片混乱。如果承俊哥没救我,那我现在就已经和盛基在一起了,所有的烦恼都不存在了……那个白色的小药瓶像有一种奇异的魔力,趁隔壁的小妹妹已经睡着,我拿起了那个白色的小瓶子……咦?水呢?为了不惊动任何人,我没有开灯,凭感觉把手伸向床边的桌子。“啪!!!”杯子掉到地上,发出清脆的声音,回荡在死一般寂静的病房里。“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忽然灯亮了,我吓了一跳。“闵诛?你怎么会在这?”表上显示是凌晨1点05分,这个时候,他不是应该在家睡觉吗?“还好吧?你要不要紧?有没有受伤?”他一个箭步跨到我面前,端起我的手反复地看。我还没来得及藏好手中的瓶子,就被他发现了。“这是什么?”“……”他一把夺过白色的小药瓶,仔细看完上面的说明,脸色越来越黯淡,眉毛紧紧地皱作一团:“你想干什么?宋甜儿!你简直是疯了!”药瓶被他扔进了垃圾桶,“咚”地一声,隔壁的小妹妹也被惊醒了。“我……你怎么会在这里?”“我一直在门外,就怕你会出事……还好没走,要是你再出什么意外,我怎么和盛基交代?”“你觉得我活着还有意义吗?”我知道现在这个样子真的很不争气,闵诛,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为难你的,可是,我真的不知道怎么面对自己和以后的生活。“连死的勇气都有,那为什么就没有活着的勇气呢?死是最需要勇气的,既然有勇气去死,就应该有勇气活下来!”“我不行……真的不行……”“宋甜儿,你给我听着!盛基想继续留在这个世界上,可惜,他不能。你能在这个世界上生活,就要珍惜,盛基的愿望还等着你帮他实现,帮他完成,你怎么可以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见到盛基,你怎么向他交代?”“我……”“失去他,我们已经够难受了,如果再失去你,真的不敢想像会怎样……”脑海里浮现出真美、扫把头、承俊哥悲痛的表情,心里酸酸的。我是不是太自私了?完全不考虑大家的感受……虽然我没有爸爸妈妈,但是,这些唯一的亲人和朋友,都把我看得那么重,而我……“我明白……不会再做傻事了。”“今天早上你也是这样说的,可是你却……”“对不起……对不起……”“看来我只能一直守在门外了,直到你真的想通为止!”说完,闵诛转身往门外走去。“不!这样你太辛苦了,不值得,没有必要。”“除非你答应我……”我心里如打翻了五味瓶,为闵诛做的事而感动,又为自己做的事内疚。还有,盛基是我心里永远的痛,无论怎样,都难以抹掉。“就当为了盛基,也为了你自己,更为了我们大家!请你,请你一定要珍惜自己,好吗?”他的语气温柔得能把我融化,这是闵诛吗?我从来没见过他这个样子。“姐姐,哥哥说得对极了。我从小就经常住医院,妈妈说,老天这样安排是为了让我珍惜每一天的生活。姐姐,这个世界多美好啊,有那么多爱你的人,多不容易啊!我没什么朋友,所以,真的很羡慕姐姐。”我和闵诛的对话,隔壁的小妹妹从头到尾都在听,不知道什么时候,我已经泣不成声,看着她羡慕的眼神,我觉得自己太不应该了。闵诛,真美,扫把头,承俊哥,对不起,甜儿太不争气了……“闵诛,我答应你。你也累坏了,早点回去休息吧。”看着他憔悴的脸,最近因为盛基的事情,他的确已经够累了,再让他为我担惊受怕,真的很内疚。“我不相信。”“我们拉勾吧,说过的话不会反悔的。”我伸出尾指,感激地笑了。他像松了一口气,也伸出尾指。触到他冰冷的手指,我的心抽搐了一下,盛基也曾经和我拉勾,说答应和我永远在一起的,可是,他食言了……闵诛疲惫的身影在我的视线里消失了,看着他沉重的步伐,我的心又痛了起来。盛基,失去你的伤痛,怎么能说好就好呢?医生知道了安眠药的事情,怕我又弄出什么乱子,没等我要求出院,就递来出院通知。只是叮嘱我要注意伤口,不要沾水不要吃豆制品或带酱油的东西,否则会留下伤疤。其实,心里已经留下伤疤,手腕上的伤疤相比之下就显得微不足道了。金家还是和以前一样,唯一的变化就是我到鬼门关走了一圈,又回来了不。我打开房间门的那一瞬间,发现里面的一切都变得陌生,以为走错了房间。于是迅速关好门,退了出来。可是,一、二、三,我的手指停留在刚才进去的那一扇门上。没错啊。上楼梯左转第三间,是我的房间。为什么里面全都不一样了呢?我只是手腕受伤,不至于影响记忆功能吧?“怎么不进去?住了几天医院回家都不习惯了?”承俊哥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我的身后。“不是。可是……”我指着房门,不知从何说起。“哦。是我让韩嫂重新布置的。那天晚上房间里乱得不成样子,所以只好重新布置了一下。”我想起了那个恐怖的晚上,散落的方便面,四溅的搪瓷碎片,还有手腕上喷出的红色喷泉……这一切,只留在了我的记忆里,眼前找不出半点痕迹。除了白色的郁金香窗纱没换,其余能换的全都换了。展现在眼前的是一个紫色的温馨世界,衣橱、书架、写字台、床头柜是同一系列的紫色,床单、枕套、被套也换成了薰衣草图案,奶白的纯棉底子上,点缀着一枝枝修长可爱的薰衣草,似乎还有淡淡的薰衣草香味,走进房间,浮躁的情绪顿时变得平和起来。“喜欢吗?枕头里是晒干的薰衣草,从普罗旺斯空运过来的。薰衣草有安神舒眠的作用,可以改善睡眠。前几天你一直在做噩梦,所以我就自作主张叫韩嫂在你回来前布置好。”承俊哥一手托着枕头,一边解释。其实,我根本没有权利反对,因为我只是他从孤儿院领回来的妹妹,他,才是这个家的主人。但是,我还是感激地向他笑了笑。有一个这样的哥哥,我应该感到满足。“那你好好休息吧。”他转身走向门口,我突然觉得有话要对他说。“等一下!”“怎么了?”“承俊哥……你……你会不会……丢下我,不理我?”我突然担心,他会像盛基一样突然离我而去,再也不理我。他是我唯一的亲人,唯一的哥哥。“傻瓜,怎么会呢?从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开始,我就暗暗发誓要一辈子在你身边照顾你。”承俊哥走过来揉了揉我参差不齐的头发。“那晚安吧。”从第一次见到我就想要照顾我,那是多久以前了?呵呵我满足地笑了。“人不能太贪心,要感到满足,否则上帝会妒忌你,夺走你心爱的东西的。”我在崭新的日记本上,写下了新的一页。正准备好好休息时,急促的短信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吓了我一跳。“明天火化。”一阵疼痛袭来,心情再一次陷入泥潭。我忍不住皱了一下眉头,调整了一下呼吸,换了个舒服点的姿势,把被子紧紧抱入怀里,任眼泪把被子打湿,努力不哭出声来。渐渐地,累了,困了,眼皮越来越重,最后合在了一起,再也睁不开。早晨的阳光暖暖地透过窗纱照了进来。一夜无梦,我以为我会在梦中继续哭泣,但是,我没有。醒来时,只觉得眼皮肿得生疼,脸上还依稀留着昨晚入睡前哭过的痕迹。我找出一身的粉红的衣服,用最快的速度穿好,我要赶到殡仪馆见盛基最后一面,和他告别。他说过,我穿粉红色最可爱,虽然他说我可爱得像只小猪,我也宁愿相信,小猪在他的心目中是最可爱的动物。殡仪馆里只有黑色和白色,我走在悲伤的人群中,显得特别扎眼。从电梯里的镜子里,我看到了自己苍白浮肿的脸,还有一双迷茫的眼睛。按真美说的地址,我上了三楼。刚出电梯,就听见了隐隐的哭声,压得很低,听得出,哭者很伤心。我战战兢兢地往前走,走了几步,便看见盛基的大幅照片挂在黑白的挽联中间,浅浅地笑着,嘴角微微上扬,那么熟悉的唇,曾经那么温热地吻过。可惜,现在已经没有了温度,我的眼前又浮现出那天他躺在我怀里的情景,青紫的嘴唇一直哆嗦着,吃力地告诉我要好好生活……那双迷人的眼睛里也盛满了笑意,是我最熟悉不过的眼神,坏坏的,像个任性的小孩子,总是看着我,骂我人猿泰山平底锅,可惜,以后再也不会有了……心里的疼痛翻江倒海,眼泪汹涌而出。无论我怎么使劲强忍,都压抑不住,就这样,我努力调整好的情绪在一瞬间全部崩溃,再也忍不住,哭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响了起来。一道道怨恨的目光射向了我,聚焦在我的身上,我感到背上似乎有千万道利箭一起射过来。“你还来干什么?”崔爸爸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头发比我上次见到他的时候白了一半,中年丧子的痛苦,已将他折磨得像一个垂暮的老人。盛基是他唯一的儿子,也是唯一的希望,现在,希望已经破灭,我对他充满了愧疚。“我……”我试图解释,但是他已经气得全身发抖,右手高高扬起,我感觉到挥手的那一阵风离我越来越近,索性闭上了眼睛,等着那一记耳光落下来。一秒,两秒,三秒……我一直数到十,也没有听到任何声音,更没有感觉到任何疼痛,只是觉得耳边静得出奇,就像全世界都屏住了呼吸。怎么回事?@[email protected]偷偷睁开眼睛,看到的场面让我惊讶不已。闵诛用左手抓住了崔爸爸即将落下来的右手,崔爸爸气得连眼睛里都冒出了火花。闵诛的手一抬,手腕上的手表便滑向手肘,我清楚地看到了他手腕上有一道和我一样的伤疤,只不过,伤疤应该是很久以前就落下的了。天啊!闵诛他……有什么事值得他也和我一样难过呢?“闵诛,你太放肆了!”崔爸爸瞪着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闵诛没有说话,只是向崔爸爸深深鞠了一躬,向盛基的遗像鞠了一躬,就拉着我跑出了大厅,逃离了众人的视线。“这个时候你不应该出现。”电梯门缓缓关上,他倚在门上,气喘吁吁地说。“我只是想来见盛基最后一面,送送他。”他没有说话,只是点了一根烟,徐徐地朝空中吐着烟雾,像在沉思,又像叹气。他按下了顶层的按扭,电梯上行,17层的上升时间,让我有机会在这小小的空间里近距离打量他,虽然我们之间隔着一层层的烟雾。从我的角度,刚好看到了他的侧面,鼻子犹如希腊雕塑里的美男子,把脸部线条衬托得格外刚毅。一头金黄的中长碎发,前面的头发斜斜地遮住了眼睛,五官轮廓分明。左耳上戴着一枚鸽子耳钉,鸽子的眼睛是一颗钻石,在电梯灯光的照射下,发出蓝荧荧的光芒。他的侧面,和盛基有几分相似,具体地说,和盛基沉思的时候非常神似。他很高,比盛基还高出半个头,和他站在一起,我只到他的胸口。虽然他和盛基是好朋友,但是我对他的了解并不多。盛基很少在我面前提他,我只是从一些八卦消息得知,他是同性恋,不喜欢和女生说话,也不交女朋友,总是戴着那只耳钉独来独往。据说,只戴一只耳环,便是同性恋的标志,男生戴左边,女生戴右边,男左女右。顶楼便是天台,风很大,闵诛用手指夹着的烟被风吹得越来越明亮,烟雾摇摆不定,一眨眼的工夫就已经消散在空气里。“盛基是你最好的朋友,我害死了他,你不是应该像崔爸爸一样恨我的吗?”我好不容易调整的心情,被崔爸爸那张生气的脸击溃了,瞬间就垮了下来。想起那天在医院,他一直守在门外,我既感动又惊讶,是的,他应该恨我才对的,可是,他一次次救我,他的伤悲隐藏得那么深,到底在想什么?他没有说话,只是把玩着手里的打火机,转来转去,右手换到左手,左手又换到右手。转换间,他的手表再次滑下,出卖了他左手手腕的那条伤疤。“我和他的关系远不只你想像得那么简单。”深深地吸了一口烟后,他缓缓吐出烟雾,顺便把这句颇具杀伤力的话吐了出来。没那么简单?那有多复杂?我的震撼不亚于听到了国家机密,盯着他左耳的耳钉,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难道……莫非……我想问,但是又怕这个残酷的事实被捅破后我无法接受。我们就这样沉默着,看他手中的烟点了一根又一根。风呼呼地从耳边擦过,我打了个寒战,双手紧紧地抱在一起,试图留住体内的那一点温度。“吹了会风,清醒点了吧?走,我送你回家。”他熄灭了手中的烟,把打火机放入口袋,拍了拍衣服上留下的烟灰,转身走入电梯间。我默默地跟在他的后面,心里有一千个疑问一万个疑问却不敢问,只能憋在肚子里,看哪天憋得烂掉。路过麦当劳,他进去买了一杯咖啡,我看了看他的另一只手,空的。真是自私鬼,一点风度都没有,只顾自己。“拿着。”他把咖啡递到了我面前,哦?原来是给我的。接过咖啡,手顿时暖和起来,融融的温度渐渐传遍全身。他掏出钥匙打开自行车锁。他居然会自己骑自行车来上学?太不可思议了。盛基是基本不骑自行车的,他也不要司机来接,说是太张扬,可是,一出校门口,招手就是TAXI,连公交车也是和我在一起后才学会坐的。难道闵诛的家境并不太好?我揭开咖啡盖子,一股浓浓的香味在空气中氤氲,忍不住喝了一口。哎呀,好烫!舌尖被烫了一下,顿时有几秒钟的麻木。我像哈巴狗似地伸着舌头,希望寒冷的空气能帮舌头降降温。“谁叫你喝的?”闵诛开完自行车锁,抬头看见我狼狈的样子,大喝一声,把我吓了一跳,手中的咖啡差点倾泻而出。“那是我的,你拿好。快上车。”硬邦邦的语气,刚才的感动一扫而空。我双手紧紧地捧着“他的”那杯咖啡,小心翼翼地坐上自行车的后座。真是小气,看来对男生下定论不能太草率-_-||今天的风很大,虽然他高大的身影已经挡去了大部分的风,但是,依旧寒冷难耐。幸亏有了手里的这杯咖啡,手不再觉得冷。坐在自行车后座上,不知不觉又想起了盛基,他们的背影竟是如此地相似。两个背影交叉重叠,我都快分不清谁是谁了。还没等我缅怀完,就到家了。承俊哥刚好准备出门,看到我们,脸上的表情变得有点奇怪,他看闵诛的表情似曾相识……哦,对了!那天在医院,他看他的眼神就这样的。怎么那么奇怪?承俊哥对人一向是很热情的啊,为什么对闵诛会那么冷淡,他不喜欢盛基也就罢了,难道连他的朋友也不喜欢?“到了。下车。”“喏,你的咖啡。”我下车后,把一路上小心翼翼捧着的咖啡还给他,这个温暖的小火炉已经没有温度了。他接过去,并没有喝,反而直接扔进了垃圾桶。“我辛辛苦苦帮你拿了那么久,你居然……”太过分了,居然连喝都没喝就扔了。早说给我喝掉就是了,害我还那么辛苦像宝贝似地端着。“你不觉得冷就好了,其实我根本不喜欢喝咖啡。”他潇洒地掉转车头,扬长而去。原来,他知道我觉得冷,刚才不让我喝让我拿着,只是希望能帮我暖暖手……望着他远去的背影,我的疑问越来越多。他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不喜欢喝咖啡,以COOL出名的他,从来没什么人见过他的笑,我也只是偶尔,很偶尔才看见他微扬嘴角的样子,唯一的一次是在大德寺。他的心,是不是早被锁上了,连同笑的神经也一并锁上,不再对外开放?千般萦绕在心头,这个谜,不知谁能解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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