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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精卫又怕与沈青鹞交手之时让顾澄跑了,顾澄

2019-10-02 17:37栏目:文学资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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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芒种时节,南方早应是繁花似锦百鸟争春,可在这小兴安岭北麓之境,严冬的脚步才刚刚离去。江面虽已解冻,犹有大片残冰不时从顾澄眼前漂过。此处正有一道支流入江,浮冰夺河而下,在入江口相互碰撞堆积,终于轰隆隆一声巨响,有一座摞得老高的冰山顷刻崩碎,如雪屑泡沫般散入了乌沉沉的江水之中。 顾澄被那声巨响吓了一跳,定了定神,却不由暗自失笑:这万里的跋涉,不单意气,好似连胆量也消磨了许多。他站在河岸上的桦树林旁,一阵寒风袭面,几点雪粒打得脸上隐隐生疼,看样子雪又要下起来了。 顾澄摇头叹了一声,正要迈步走开,猛然间浑身一紧。虽然没有抬头,可是他的通犀心眼已动,他看到了一大滴水珠在秃枝梢头荡了几下坠将下来。头顶上骤然觉出有一点锐寒透颅,他抬起的右脚便僵在了半空,左脚下半融的残雪格格作响。 顾澄一掀皮袍,已掣剑在手,长剑当头舞开。透过剑影,他看到一道浑黄的影子直坠而下,有亮光从中泄出。顾澄的剑上传来一阵大力,他不由后退几步,足下残雪滑溜得几乎站不住脚。那黄影见一击不中,借顾澄一架之力,便翩然弹开,重又投入树林间,好似寒鸥在水上一点,倏然掠过,猛地就不见了。 林间寂寂,顾澄合上双眼,这光秃秃的树林突然变得幽深起来。他只能感受到隐蔽的杀气,但即便将通犀心眼的功力用到十成,却也无从辨认那杀机的来路。 猛地风声又起,呼呼风中裹挟起数星冰粒。顾澄立即后退三四步,在空中猛地一折。这一折如此奇诡,那袭来之剑来不及收势,就已刺入了树干中去。还没等顾澄舒一口气,一点寒意已迫近后项。顾澄返身,铮铮铮三剑架开身后袭来之人。未等他看清眼前这人的衣着,那人已贴地掠走。 牵一发而动全身,林中黄影四出,在枝干间骤出骤没。动则捷如雨燕,藏则隐如树蠹。顾澄在林间踱步,方觉脚上一滑,一剑已贴地而来,直取他足踝。顾澄刚跳起躲避,另有一剑已迫到胸口,那剑气透过了数层皮袍,刺得他心头发麻。 顾澄身子硬生生下缩半尺,手中长剑往上一架,剑锋在来袭剑刃上划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削了上去,几根手指落了地。那断指之人却不叫不退,飞起一脚踢在顾澄的下颌上。顾澄此时避无可避,硬生生受了这一脚,口中腥甜,身子往后飞起。他头晕目眩,可后心才贴上树干,便有一剑透树而出,抵在他的后心。这一下变生肘腋,不由他不心惊,手中长剑往后全力刺去,再也不敢留半点后手。两剑于空中互撞。叮叮一连串的脆响声中,木屑漫天而起。大树在空中摇晃数下,终于哗啦一声倒地,大段的枝干横倒下来,两人不得不收剑跳开。 请住手!顾澄叫道,他微微气喘,身后凉嗖嗖的,想是皮袍已被划破,寒风从口子里灌了进来。方才与他对剑那人也不好过,皮帽子的护耳连着护脖已被连根削掉,露出大半边面孔。这是一个二十上下的男子,细眯的眼睛神光炯炯,看得出来正在强忍着怒气。他的穿着乍一看上去和这里本地人没什么不同,都是捂住了头面的猞皮帽子,身上是大襟皮袍。只是方才那几下剑法却已让顾澄明白了此人身份。他将长剑垂地,以示全无敌意,大声道:阁下可是鹞鹰七杀的头领沈青鹞? 黄衣人喝道:你果然是冲着我们来的!喝声方自出口,他手中长剑一抖,这一抖之下,便已抵近了顾澄的喉头。 顾澄飞身后退,叫道:在下是鸣镝剑士顾澄 那又如何?沈青鹞神色略有惊异,身手步法却绝无半点迟疑。顾澄在林间飞跃,面前剑身如一道白蛇曲伸不定,随时都会噬咬上来。 身后有一棵大树阻拦,顾澄躲避之时那剑已递到了他的眼下,剑尖上激飞的水珠溅上了他的鼻尖。他终于不及再退,挥剑挡开,左手却在怀中摸出一物,叫道:看这个! 沈青鹞的长剑被顾澄架住,那事物已送到了他的眼前,却是一支纯银簪子,打磨得极是精细,簪头上镂着鹊闹春枝的花样,米粒大小的赤色珠子在鹊眼中滴溜溜转动。这是息四姐的血眼鹊簪,你是从哪里弄来的?四姐她人呢?沈青鹞又惊又喜,一把将簪子夺了去,压在顾澄剑上的力道却不曾减去丝毫。 数月前燕子矶一战,她受了伤,和你们失散了,如今在我家中养伤。顾澄由着他将鹊簪夺去,说到在我家中这几个字时,不自禁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 喔?沈青鹞收起长剑,看了看簪子又看了看顾澄,过了一会儿,方道:你们出来吧!此言一出,四周潜出了五道黄影,他们并不靠拢来,而是散开于三四丈之间,隐隐封住了所有顾澄可逃遁的方位。 沈青鹞厉声道:是息四姐让你来寻我们的?她如何晓得我们下落?他说这话时显然疑惑很重。 顾澄点了一下头,又摇头道:她倒并不晓得你们在此。数月前一位神医说要医好小息的伤,需要东北的老山参作引,我在南方四下里寻了都没有合用的,便索性北上自己来买。小息挂念精卫盟的兄弟姐妹,将这信物交给我,让我打探消息。谁知数日前遇上了你们,有些生疑便跟了上来,不料果然是你。 沈青鹞点头道:原来如此!面上神情已是缓了许多,却道,我们来此有事,你不要再跟来了。代问息四姐,此间事了后我们就去寻她。他还剑入鞘略为点头示意,其余五名鹞鹰已齐步奔走,浑黄的皮袍在树间隐没,如几团混浊的雾气消散于丛林深处。 顾澄大声叫道:那鹊簪随即有破空之声从林深处传来,顾澄侧身一闪,再定睛看时,那枝银簪已扎在了树干上。簪子入木三寸,鹊眼中的一点朱色盈盈波动,给这黯淡寒林渲染出一些寂寞的明妍。

一出店子,顾澄就不自觉裹紧了衣袍,方才坐在火塘边暖热了的身子顿时有些发僵。他从丹田中引出一股真气来,一面暖和全身,一面动用通犀心眼盯紧了最后的那名鹞鹰。街上已经清静下来了,只有酒醉的猎人哼着不成调的歌谣在泥泞中挣扎;从两侧帘缝里透出来的一线火光,却越发衬现出此刻窄街的清冷。 顾澄倾听着远远近近的脚步,分辨出自己所要找的人。他心知鹞鹰七杀是遁迹蹑踪这一行当里顶尖儿的角色,自己的通犀心眼练成后虽说从未失手,可是对这些人却也不敢有半点轻举妄动。 不多时出了小镇,他听到了六个人的声息聚在了一起,那些脚步声有如山猫夜行,若他不是一直有意跟着无论如何也分辨不出来。天色异常地昏暗,只有风卷起无边无际的混沌结结实实蒙住了眼睛。没有星月,走过一程后也没有了灯火,迎面是默立的群山,夜色中山脊一线勉强可见。进了桦树林,离小镇不过半个时辰,却已难觅人迹。 不知为何,顾澄的心一直不平静,觉得这山林中有某些莫测的危险。呼啸的风声中传来了一些动静,顾澄立即伏倒,耳朵贴在地上细听。只有极模糊的响声,似乎不大像野兽,可太远了,实在听不出是否有人活动。前面沈青鹞也停下来了,好像是他们也觉得有些不对。可过了一小会,鹞鹰们又开始走动了。顾澄想:或者只是山中猎人罢。便也不再理会。顾澄心中默记着来时的路程,心道:怕是已到了白嘎拉山了。 走得久了,顾澄的脑子和腿都有些发木,觉得自身已化作了这万年老林中的一员,人世的纷攘恩怨在这里变得极是遥远。这时沈青鹞猛然加力跑动起来,已全然顾不上隐藏行迹,顾澄甚至还听到了他的喘息声。顾澄虽不敢也跟着快跑,可脑中沈青鹞的位置反倒更清楚了些。前面密林中突然出现了一星白光,像是一颗小小的钻石。顾澄尚未想明白那是什么,就听到了一声颤抖的叫喊:大姐!真,真的是你么?是你?这个样子,你成了这个样子! 这是沈青鹞的叫声,却又不像是他。顾澄从未想过沈青鹞说起话来会这么颠三倒四语无伦次。更要紧的是,沈青鹞是在和什么人说话?顾澄一路跟着他们走到这里,除了这六个人以外,再也没有听到旁人的半点动静。顾澄伏下身,一步步往前挪动,渐渐接近沈青鹞说话的地方。就是伏在地上,眼前也越来越亮,天上厚重的阴云已散去,皎洁的月色洒满了山谷。这明光让顾澄有一些恐惧,惟恐再前一步就会被发觉了。 孩子的哭声响了起来,一下子打断了沈青鹞急促的话音,却给了顾澄一个再好不过的机会。他抓紧时机往前爬了几步,平生未曾见过的奇景蓦然出现在眼前。 山谷中聚起一汪湖水,湖岸却全是莹白的晶石。水随风起,清澈的波涛不时拍上晶石,晶石的棱角上皓光流转,熠熠生辉。石上映出水纹,水中溢出石光,好似这一湖清水已化作了整块巨大的水晶。 湖岸边有人踽踽而行,正是那个鄂伦春妇人。波动的晶光在她身后投下一道黯淡的影子,摇摇晃晃好似走得十分艰难。可是沈青鹞他们发力追去,却怎么也追不上她,总是不远不近地隔着十来步。孩子哭闹得越来越厉害,那妇人终于叹息一声,停了下来。她放下背篮,将孩子抱出来为他把尿。沈青鹞和其余五名鹞鹰都站定了,也不再说话。 顾澄的心突突跳起来,他极力回想,却也想不出这妇人是何时走出酒馆的。先前他一直留意着这妇人,只是后来那个位子好像是空了,可却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什么样的武功能让他的通犀心眼全然无用?他又想起了先前在皮商屋子前那一刹那的异动,还有方才沈青鹞叫的那声大姐,顾澄不由舔了舔干涩的嘴唇,这女人难道真是 妇人解开孩子外面裹着的皮裘,内面穿的衣裳却是纯黑的。这黑衣也不知什么料子做的,晶光投在上面,泛着极柔和的莹彩,似珍珠串成的一般。沈青鹞一见这黑衣就失声叫起来:大姐,这是你的乌冰蚕衣,你你居然把这宝衣 听到乌冰蚕衣这几个字,顾澄就是还有半点疑心也一并去了。面前这个容色晦陋,身姿粗蠢的妇人便是传言中可以舞动九天,剑伏八荒的精卫盟之主! 黑精卫轻手轻脚地重新将孩子裹好。孩子嘻嘻笑着,两只肥肥的小手扯着她的头发不放。她也由着孩子玩闹,眼中仿佛根本就没有环立于一侧的鹞鹰们。沈青鹞一字一句地问道:大姐,这当真是李昶的儿子么? 黑精卫将孩子放在膝上摇晃着,回了一句:这是我的儿子!她的嗓子有些沙哑,说起汉话也好像不甚流畅,可抑扬顿挫的音韵却十分悦耳。这简简单单的几个字,却让她说得回肠荡气,余声不绝。黑精卫一开口,顾澄耳中就清净了许多,风声兽嗥一一隐去。顾澄心知这是因为通犀心眼察觉到了眼前的大敌,自行将大部分功力凝集到此人身上,对四周的观察便少了许多。 沈青鹞的身子猛然摇晃了一下,他的右足往前探了一步,却又收了回来,过了好一会,方道:大姐,你可知这两年我一直在寻你。我总不信你当真会和李昶在一起,我老想你或者受了伤,或者已经不在了那孩子格格地笑得又清又脆,沈青鹞的话被这笑声切得支离破碎。他说起话来很是平静,可顾澄却不由为他心酸。这几个简简单单的句子后面,也不知藏下了多少流离奔波、夙夜忧思。 这些年来,他们都劝我说,你既然贪私情弃信义,那我们也就当从没你这个人好了,何必再寻你?我每一听到,都要和他们大吵一架。吵得凶了,还会打起来只有鹤公不拦我,让我带着他们在外面漂泊。后来那些和我打得鼻青脸肿的兄弟带着酒来找我,大家喝得烂醉,他们说,他们也盼着我能寻到你,也盼着先前是大伙儿误会了,盼着我能把你找回去 我不能回去了!黑精卫点了孩子的睡穴,将孩子放回背篮里重又背上身。她似笑非笑道:我连乌冰蚕衣都裁了给宝儿做衣裳,你说我还回得去么?我和谁在一起,这不关你们的事。 盟,盟主,你,你,怎么能这样一名鹞鹰再也忍不住地开了口。他好像早已不习惯说话了,声音干涩别扭,还有点结结巴巴。 黑精卫断然回身看了他们一眼道:你们请回吧,再跟下来,我可不客气了! 真的么?沈青鹞的声音突然也冷诮了起来,道:你若不想我们跟过来,早就可以把我们甩得远远的,你还是有些话想问我们吧,不是么? 黑精卫抬了头,伸手理理松下来的额发,叹了口气道:是,我是想问你,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虽说我走了,可李昶也和我一齐走了,精卫盟分明是占着有利形势的,怎么才二年就成了这个样子? 沈青鹞道:你方才也听到了,沈青鹰他算了,我真不该去寻你的,若是我还和大伙在一起,我定可发觉他的异心可眼下,再说这个也没用了! 黑精卫垂下头,喃喃地道:这能怪我么?我当年接手时是个什么局面?我走时又是什么情形,我只不过独个儿走了,没带去一金一银。你们自己闹成这个样子,又和我有什么关系? 我只想让你答我一句,你听了方才的话,夜里能踏踏实实地睡着么?想想那些葬身鱼腹的遗尸,你可以问心无愧么?鹤公从你十四岁时就照顾你,他让人害了,你连一点眼泪也不会掉么?我一直没动沈青鹰,是等着让你来下手的,你会杀了他么?沈青鹞越说越慢,每一个字都似钉子般敲进顾澄的耳中。 黑精卫突然挺直了身板,身量骤然就显得高了许多,她逼视沈青鹞道:这些早就不关我的事了,我只问你,你是怎么找到我这里来的? 沈青鹞仰天哈哈笑了两声,笑中满是悲愤之意。他拔剑出鞘道:原来你只是想知道这个!原来精卫盟的存亡都不在你心上!你当年亲拟盟规,叛盟投敌者杀!你可还记得?沈青鹞浑黄色的皮袍振起,一弯剑光乍然破空。其余五名鹞鹰也同时动起来,他们有的横飞,有的斜掠,有的停在原处,貌似杂乱无章,实是封住黑精卫的所有退路。 沈青鹞这一剑刺出,黑精卫身子略偏斜就已飘过三尺。这一动并不以快见长,却轻巧精准,她的残影尚未消失,就已被剑光刺破。只是她方躲过这剑,一左一右,又有两剑成犄角之势封住她的退路。黑精卫腾身而起,齐踝长袍高扬,袍下尖尖的靴头在剑上一点,那两剑便错开了方向,险险互相对穿而过。而这时沈青鹞的长剑从下直冲而上,死死咬紧了背篮。黑精卫几番欲落地,几名鹞鹰却心神相通,错落有致地封住了黑精卫的去向。他们剑剑冷厉,所向处都是那背篮中的婴孩。 黑精卫身子骤地一顿,手腕陡然长出三寸,探向一名鹞鹰的剑尖。她食中两指将掂未掂,尾指轻挑,那手指其实极是粗糙的,可这么一掂一挑却有将奏雅乐的风韵。这鹞鹰好像便是早上被顾澄断去手指的那个,已换了左手使剑,有些生疏,一见此招不敢硬接,当即后退。另一名鹞鹰已从旁掩护,黑精卫突然足尖飞挑,那抢上来的鹞鹰全然没有余地退避,已被踢中脉门,长剑脱手而去。黑精卫纵身接剑,沈青鹞已趁机抢上,剑锋刺上了背篮,咔一声,那护背的木板便已碎了。 黑精卫方接剑在手,三名鹞鹰已窥准了时机一拥而上,三剑各取她面门、胸口和丹田。一声不吭的黑精卫终于冷哼一声,剑在手中一抖,便布下一圈寒光。这么一错落间,那三名鹞鹰手中剑已折断。而沈青鹞虽说刺破了护板,剑身却曲了起来,无法再进。他一怔神,剑圈已荡了回来。他不及收剑相挡,只能竭力往后飞纵。 沈青鹞虽然险险避过那水波似的光圈,可面上还是现出了一道红痕。黑精卫一剑得手,却不追击,只是厉声喝问道:一上来就对着孩子下手,你们有长进呀! 沈青鹞任由血水如珠滴下,长剑斜挑,剑尖微颤。余下那五名鹞鹰各自站定,失剑者的手中不知何时又多出一把剑来,六柄长剑上集起一股凝肃的气势,好似不见底的深潭,可以吞噬掉所有落入其间的事物。顾澄这身在局外之人也觉得浑不可破。倒是忘记你给他穿上了乌冰蚕衣!沈青鹞森然道,当年盟主授我要诀,第一就是击其虚弱,攻其必救!况且他剑身一指那哭闹不休的婴孩道,此子之母叛盟而去,此子之父手染我盟中兄弟姐妹鲜血无数,如何杀不得? 这话一出口,剑阵已动,六剑轮转,只见得纵横交错的道道光芒,那湖光的明耀却全然射不透这一团戾杀之气。黑精卫的衣袍如风中残叶般时见时没,她格格一笑,却是极妩媚,道:我道你们如何敢找上门来,原来是练成了七禽绝谛阵! 虽说此时风紧天寒,顾澄却不由得背上冷汗涔涔。心知早上沈青鹞他们对自己没有使出全力,否则以此阵的威势,他的性命只怕当真要丢在这荒江之滨。 黑精卫剑尖指地,垂目而待。剑光刺肤之时她有时略作退避,有时虚虚劈出一剑,剑身如重千钧。突然间,腰折如细柳,剑光在她手中泼洒了了去,一剑化身数十,每一名鹞鹰似乎都让七八支长剑逼到眼前,他们明知是虚象,也不由得一退。这一退,就连顾澄也看出一线破绽。她剑光大开大阖,直取沈青鹞,旁边的两剑欲上前牵制,却已经来不及。沈青鹞似也不能挡此锋芒,侧身一让。黑精卫这剑一出,如清风拂过,吹散茫茫白雾,眼见便可脱围而出。 可这时剑阵大变,方才看似退避的五人猛地互换了位置,剑势去向与方才正好相反,一时间有如天地倒旋,每一剑都似从全不可料的方位杀过来。黑精卫的剑尖眼见已要沾上沈青鹞的前襟,却不得不收了回去,叮叮当当一阵急响过后。黑精卫再笑,笑声越发柔婉,可顾澄已略约听出来,其实她的中气已有些不足。 不,沈青鹰已叛变,七人少一,反让我终于悟透了此阵真义,这阵法名叫残一阵!此阵是你亲手设计的,由你自己头一个来试招吧!沈青鹞毫不放松地跟了上去。 好个残一,化残破为杀着,青鹞呀,我一向说你天分极高,他日定在我上,可你进益如此之快却是出乎我意料黑精卫一面絮絮地说着,一面疾退。顾澄见她向着自己这边退过来,不由有些犹豫地想道:我该不该插上一手?正这么想着,只见她脚下绊到了什么东西,身法一乱,便有两支长剑已攻到了她胁下。她不得已就地翻滚,手上长剑疾旋,一一挡去。但此时沈青鹞已看准她顾不到的地方,一剑似将要钉在她腿上。 黑精卫突然剑在土中一划,撑起身子,平平飞开三丈。另三人赶上包抄,黑精卫剑身骤然脱出,这一剑在顾澄眼前不到三寸处飞过,好似一片轻薄的纸片浑不着力。那种看不清的感觉又来了,顾澄的目中分明有这一剑,可通犀心眼却无半点反应。正对着剑的人痴了似的不避不让,眼睁睁地看着长剑贯胸而过,好像不觉得半点痛苦,僵立了半晌方缓缓倒地。黑精卫一纵而上,接过将落之剑,反手又刺入了另一人喉中。此时沈青鹞却大喝一声,剑身一时骤亮,余下三人环拱而上,四剑组成一个天衣无缝的圆弧将黑精卫圈了进来。 顾澄心知再也不可犹豫了,喝道:且慢!便跳了出去。他本来是藏在一棵大树下面,跳出来的同时便执剑砍断了身前之树。那树干猛倒,正对着这树的沈青鹞不由受惊让开,阵势中顿现破绽。顾澄一抓住了黑精卫的手将黑精卫拉到了身后。 沈青鹞怒喝一声,与另外三剑一齐攻上,剑身上气凝如柱,铺头盖脸地压了下来。顾澄反击上去,觉得自己好像站在瀑布之下,应付着无所不在的沛然巨力。一时间,臂上面上作痛,好似已被割了数道口子。更要紧的是,通犀心眼一入此阵便如平静的湖面被大风扬过般不复平明,每有破绽都觉得似是而非,总是不敢出剑。而这么一犹豫,形势瞬息万变,就再也找不到下手之机。 顾澄不由叫苦,心道:这样下去终是个挨打的局面!突然间一线声音钻入他耳中:走离位,十四步!顾澄再不踌躇,闻言而动。这一走恰好从两柄长剑之间钻了过去,又拦住了另两柄长剑的去路。只见黑精卫在树干上一蹬,便倒飞出林。沈青鹞如影随形般跟了上去,两道影子一前一后几无间隙地飞跃,已踏入那湖上。这二人在琼宫般的湖面追逐飘掠,如寒潭生烟随风而动。落足之处湖面只是略略现出一圈轻澜,几乎听不到水花拍击之声。顾澄见那四名鹞鹰一边和自己打着,一边却不时向湖上望去,都有些魂不守舍的样子。顾澄明白过来,他们的轻功身法还是逊了一筹,无法在水面打斗。这残一阵眼见就是被破了。 沈青鹞独自一人显然不是黑精卫的对手,不多时他身上就已飞出一些血点子。顾澄心道:不能让他们再打下去了!几剑迫开围着自己的四名鹞鹰,三两下跃到湖上,插入二人之中。顾澄一面挡开两侧逼人的寒光,一面入怀中握紧了那枚鹊簪,道:二位请听我一言!黑精卫收剑,退上他身后的岸边。沈青鹞却红了眼睛,闻若未闻地冲了上来。那剑起之处,水波蓦地腾起一片。顾澄不敢怠慢,提剑在手,也后退上岸,全神贯注,欲要挡下这一剑。 突然背心一凉,他一时还没有明白出了什么事,整个人就直挺挺地倒了下去。一线透骨的阴冷几乎只是瞬间就沿着奇经八脉漫及全身,快得让他甚至来不及起运功抵抗的念头。他耳边是一声温和的叹息:世事无定,围三阙一,这本是对的,可是奇不胜正,你这变阵是一锤子买卖,青鹞,你本该补个人练成了七禽绝谛阵再来找我的 好像有沈青鹞的怒喝,兵刃声疾响。大片水花扑到顾澄身上,却不觉得冰凉。声声惨叫入耳,可是顾澄渐渐也听不清楚了。他的眼前一阵阵地发黑,就好像在冰窟里困了数个时辰将要沉沉睡去。最后一点灵光指引着他将银簪取出,临走前息红鹊说的话出现在脑中:顾大哥,小心她的绝脉指,这两枚赤情丸你留着! 顾澄将簪子取出时,肩头已经麻木了,只有肘下尚能活动。他想用左手拧开簪头机括,可左手已经无法用力,只以勉强将簪子塞进口中,旋开机括。鹊眼中两点朱丹落到他舌尖,他用力咬破了外面的胶壳,两颗丹药遇唾即化,温润的水线直入腹中。顾澄吐出簪子,簪子落地。他再也不能动弹一丝一毫。 那丹药化作一丝暖气,护住了顾澄三焦之中元气不丧。他潜神运功,心无旁鹜,一点点从丹田中聚起些内息渗入经络中去,丝丝驱散那阴重的寒气。也不知过了多久,他渐渐地又有了知觉,听到黑精卫干冷的声音:你是怎么找到我这里来的,说! 顾澄勉强抬了抬眼皮,居然睁开一缝。他看到沈青鹞仰卧在岸上,黑精卫蹲跪于他面前,食中两指扣住了他的咽喉。水上波纹粼粼从沈青鹞身后射上来,投在黑精卫脸上,她全无表情。沈青鹞有气无力地笑道:好,我说,我是跟着李家的人来的! 黑精卫浑身一抖,道:你胡说! 好个痴心女子呀!可你却不晓得你那如意郎君是什么心肠吧?等着吧,李昶的帮手已经到了,你的好梦到头了!哈哈哈笑如鸹鸣,在群山间回荡不休,四下里风起树摇好似相和,更觉凄厉。 便是李家的人跟了来,那也没什么,我和他自会一走了之!青鹞,对不住了!蠢!沈青鹞唾了一口。黑精卫抬起手背,拭去面上唾液,道:女人是要蠢一些才能把日子过下去的。沈青鹞吼道:贱!却只吼出半声。黑精卫指上用力,咯吱,他的喉骨应指而碎。那未出口的半声便化作不甘心的呜咽散于风中。 青鹞,自我走的那日起,什么恩义,什么廉耻,就都已经不要了。好比杀人,杀一刀是杀,杀十刀也是杀黑精卫的声音温凉如水,她看着正在自己指间挣扎的沈青鹞絮絮而语,就好像与他平心静气地交谈。沈青鹞起先两脚还在地上刨动不休,后来就渐渐变得无力,终于腿一伸,整个人都松弛了下来。黑精卫缓缓收手,沈青鹞的尸身歪在了地上,他双眼瞪圆,仿佛正在无语问天。黑精卫伏身抚下沈青鹞的眼皮道:青鹞,要怪就怪你不该找到我,要怪就怪你杀不了我,只是不要怪我,不要怪我。我没法子,这是真的 之后整个山谷就安静了下来。不知隔了几重山岭,猎人的狍哨声吹得哀恸欲绝。黑精卫抬起头来,晶石的荧光在她眸中一荡一荡,顾澄忙闭上了眼睛。良久,就在顾澄以为黑精卫已经走远以后,却听到她走过来的足音。顾澄此刻浑身肌肤冷逾钢铁,口鼻呼吸断绝,倒也不怕被她发觉。 突然觉得领口一紧,像是黑精卫将他提了起来在地上拖动。不多时他猛然觉得身子一沉,大惊之下不自觉地睁开眼睛。眼前都是明晰透亮的光芒,一股柔和的力道托着他的身子,好像在云中漫步一般。这是怎么回事?顾澄有一刹那以为自己死后上天了,不过荧光渐淡,他背下一挺,终于不动。顾澄手指触到坚硬的东西,猛然悟过来:原来她把我扔下了湖!想来这湖极深,沉下人后若不是刻意寻找怕是看不到的。果然顾澄见到一具又一具的尸体被扔了下来,无声无息地沉落在他身侧。 顾澄松了口气,心道:这下好了,她终于走了。心上一松,脑子里突然明白起来。他从前与黑精卫有过一面之缘,黑精卫形貌大变他没有认出来,可黑精卫应该是在那皮商门口就已经发觉了他,后来在酒店里又见到了沈青鹞。只怕看到他们的同时黑精卫就决定除掉他们以防行迹泄露。因此才有意在和壮汉争背篮时用上武功,当时顾澄已有所感应,心中生出怀疑。不过这是因为他先前已得了消息,知道黑精卫就在这一带隐居的缘故。沈青鹞也知道这个,他对黑精卫的武功更熟悉,因此更是一见之下就已认定。黑精卫又怕与沈青鹞交手之时让顾澄跑了,才佯作不敌,引顾澄出手。 顾澄不由在心中暗骂:这女人也***太狠毒了!绝脉指的功力好生了得,顾澄虽说有灵药相助,也至多能护住生机不绝,那寒毒当非一时半刻可以祛除。好在他自幼习得胎息之术,于水中入定本是惯常功课,便专心以真气疏通起经络来。 过了好一会,顾澄脑中猛然一震,似乎看到了数双皮靴往湖边踏过来。他不由一喜,知道自己的通犀心眼又恢复了功力。他勉强挪了一下位置,耳朵贴上了湖壁。听见一个声音道:这就是骆马湖?有人回答道:正是,此处虽名不见经传,却是风光极佳。老爷子请看,这湖岸边全是大块晶石。今儿是天时不好,若是晴日,水月相映,清华满空,当真是有如仙境。这人声音有些耳熟,顾澄想起来,正是先前见过的那个二掌柜。 哦?那问话的人好似对当前风光全无兴趣,又问道:人呢?说是亥初时分到的,尚欠一刻。那老爷子来回走动了几下,步伐一起一落有如呼吸相引,绵绵不绝。这腿上功夫,放眼武林中,怕也找不出几个来。 旁边有人插言道:这穷山恶水有哪里好了,我当真想不出来,昶儿他居然能这在这里一住就是两年,哼!这有什么想不出的,大哥有美人在怀,自然是乐不思蜀了!一个少年嘻笑道。李旭你给我住嘴!那先前被称为老爷子的有些气恼,喝了一句。少年噤声不语。四下里的人也都不再说话。 顾澄心道:原来金陵李家的掌门人李歆严来了。这么静了一会,他觉出又有人往这边走来。只是这两人脚步虚浮,显然是没有武功的。 果然那二掌柜便道:看,这不是来了么?两人走到近前,有一人道:小人见过大东家,这便是那个打杂的老张头了你干什么还梗着个脖子站着?挺尸呢?快跪下给大东家请安!听起来好生耳熟,却是那个收皮货的师爷。 不用了二掌柜方说了半句,就听到一声苍凉冷笑。一个老者道:请安?我九歌剑客从未对李家曲膝过! 九歌剑客?顾澄心中大喜,然后又强自镇定下来,静听下去。 九歌剑客三十多年前曾经是武林中大名鼎鼎的人物,据说一手九歌剑法当时大江两岸鲜有人可挡,后来是败在了李家手下,折剑为誓,退出江湖。从此就再也没有此人的半点音讯。想不到却在这东北边域又听到这个名号。李歆严喝令那个师爷退下,再道:李昶他当真是在这里? 你可见到我送去的东西了?那支小箭虽说与他往日用的天差地别,可削出来的形状却是一模一样。 可我们这几年来一直尽全力在找他,却没有半点消息,如何会让你发觉了?李歆严的口气显然是有些怀疑的。 李家的眼线势力还有李昶不知道的么?他若一心要躲开你们,你们自然找不到他。你若是不信,却又为何间关万里跑到这儿来? 我不信!李旭的声音清脆响亮,道:我大哥要是不想让人找到他,就一定没人能找得到他。他怎么会这么不小心,让用惯了的暗器落到了你的手上? 九歌剑客呵呵干笑两声,道:你以为在这山岭上打猎是容易的事么?李大公子往日里吹笛赋诗是老手,杀人弄权也是积年。可在这小兴安岭里面寻一只狐狸小公子呀,你以为你大哥是什么神人,能一年两年就学到人家鄂伦春人十几辈子传下来的技艺?他若再不用自己熟手的兵器,只怕真是得生生饿死了! 他们的日子真过得这般惨?旁边有人道,那女人莫非就没有带点银钱在身边? 这我可不知道了,我只晓得他们两个和寻常猎户人家过日子一样,淘金打猎采山货度日。若是收成不好,那也是要饿肚子的。 李歆严又问道:你暗中窥探他们,他二人都是极精细的,莫非就没有起过疑心? 九歌剑客道:你这算是问到点子上了。冬日里这镇上只有三五个人守着,我在这里已经守了有三十余年了,他们决不会以为我是为他们而来。便是在山岭中遇上了我,也不至于疑心什么。我隐藏武功已有三十多年,久得连我自己都快忘了我还会什么功夫,他们自然看不出来。可我却听说了他们的事,以有心算无心,已占了先机。再说我虽老了,眼光却没老,加上一二分运气,便让我取到了那支小箭!九歌剑客的话说得低沉而又轻缓。让顾澄想起一只蹑手蹑脚扑向老鼠的猫,充满了胜券在握的那一份从容和得意。 相比之下李歆严再也掩不住一点惶急之情,终于问出来:李昶他在哪儿?快说! 那我要的东西呢?九歌剑客反问过去,也激动起来。 李歆严却冷笑了一声道:可惜,你是越老越不聪明了,你已经把我们领到了地方,我们自己不会去找么?东西?看在你老成这个样子的份上,就饶下你这条狗命!沈青鹰,继续赏这人一碗干饭吃,只是看他这样子也浪费不了几口粮食了! 是,记住了!一个陌生而又有磁性的声音答道。顾澄不免略略吃了一惊,心道:原来沈青鹰也来了。再一想,那家皮商既已被沈青鹰买下来了,那这九歌剑客要让人传信物和消息给李家,自然是通过沈青鹰的,他跟来也实不为奇。 呵呵呵九歌剑客笑起来,道,都说越老越成精,以我这样的处境,又哪里还容得下半点疏忽?你们自己去找呀!去找呀!这镇子周边的山岭少也有十余座,那些猎户都是东漂西荡地游猎过活。我在这里住了三十多年,也还花了一年多的时光方摸清他们两个的住处习惯。你们这一大帮子人在这山里去找?你要是愿意赌一把就自己去找好了。只不过,若是惊动了他们,他们这一走,你们可别想有这样的好运气了! 他笑得鸹噪难听,李家的人怒了,喝道:一剑杀了这老贼,看你还笑不笑!便有人拔剑出鞘,冲了上去。 九歌剑客丝毫也不闪避抵抗,哑着嗓子道:我已经老成这样子了,这条命又何在话下?只是李家掌门,五老跑这么远来就为要我老头子这条命,若是传出去,可也够让人说一阵了! 李家五老是李歆严的叔伯辈中武功最高的几个,人称雷电云火风,李氏不老松。顾澄不由咋舌,连五老都出来了,看来李家这是倾巢而出。 你!那取剑在手的人犹豫了,一时砍不下去,却又收不回来。 罢了!拿过来!李歆严终于发了话,给你! 半晌,外面静了下来,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般压抑得难受。突然间,九歌剑客发狂似的笑起来,一边笑一边道:三十年了,三十年了,终于把这东西拿到手了,三十年了,我在这里已呆了三十年 猛然亮起一团火光,通红的火焰映到了晶石上,将一张面孔投上湖岸。这面孔衰朽不堪,蓬松的白发在火光中乱颤。一卷纸帛烧着了,像只火鸦似的飞起来。老人层层褶子内面藏得极深的眼珠子被那火光照亮了,不知有多少心事一瞬间点燃。昔年的壮志雄心付诸东流,转眼此身已将化灰,却还有那么一星余烬挣扎着不肯熄去。 石面上老人如疯如魔地手舞足蹈,面孔被火花一时拉长,一时扯歪,怪异狰狞,就好像皮影戏中那些妖魔鬼怪一般。纸帛很快就燃尽了,火光熄去,那面孔也一点点地黯淡了下来,终不可见。 你不必再守永生不过黄河的誓约了,恭喜恭喜,回去后,我就等着你来报仇了!李歆严的语气也说不上是当真还是嘲笑。 哪里哪里,老朽不过是怀念故乡,想让一把骨头葬在祖茔之中而已。什么恩呀仇呀,人老了,记性不好了,少年的事都忘得差不多了九歌剑客的力量仿佛消耗殆尽,这几句话便说得有气无力。 还在磨蹭什么?快带我们去!又有人吵嚷了起来。 还早,这个时辰,只怕你家大公子还没有回去,靠得太近了怕被黑精卫发觉都几年了,也不急在这一时吧? 声音一点点淡去,他们大约是走远了,通犀心眼再也寻不到他们的动静。顾澄这时气息已渐渐聚拢起来,四肢略约可以动弹。他勉强地攀着那些晶石的棱角,一点点挣起来,身上的皮袍被水一泡,越发沉重。好不容易爬到了湖岸,手上一滑又摔了下去。双掌被划出了四五道口子,却不觉得痛。顾澄在湖底随手拾了把剑,将袍子割破解下。他想这把剑只怕是沈青鹞的,心道:多谢了!然后再试了一次,才勉强上了湖岸。已是快到子时,深夜的旷岭寒意刺骨,湖岸上结起了一层薄冰,难怪他方才手心打滑爬不上来。 顾澄这一番用力,体内本已凝集的功力又有丧亡的迹象,极想就此伏地大睡一场。顾澄心知不好,想道:不成,我得去寻个地方烧把火烤烤身子,若不然外感风寒与内腑阴邪相合,不死也要落个残疾。便摇摇晃晃往林子里跑去。小湖与树林相距不过数步,这时走起来,腿如沉铅,分外艰难。好不容易靠在了一棵树上,一摸怀里,不由叫苦。火石火绒都已打得透湿,哪里还能用。他十分气馁,苦笑道:难道真就这么完了?这一坐下来,身子就疲软得如有千斤之重,便是马上要死,也挣不动了。 方才那老人的面孔在顾澄眼前闪动,顾澄心中又涌起一阵温暖的喜意。没出息,老人家苦忍了这么多年还要拼一把,你就想死了?不成不成,给我起来,走!顾澄扶着树缓缓站起来,小步小步地挪着。不能死呀,小息还在等着你呢!我得回镇上去,镇上有酒,有火他明知此时绝走不回去,可心里有了这么一点寄托倒还是强挣着迈出了百来步。 寂静的林子里突然传出一声啸叫,好像有野兽近在咫尺。顾澄不由吓了一跳,脚下正有一道沟壑,便卟嗵滚了下去,脑袋重重地撞在了石头上。他眼前发黑,看到一只狍子从沟沿上探出头来,两只黑亮的眼睛不怀好意地盯着他。顾澄迷迷糊糊地想:怎么死也不能葬身于兽腹呀!于是将最后一点真气凝在右掌,向上胡乱打去。这一掌击出,就掏空了他全部力量,他来不及看到自己这一掌有何效用,脑中便化作一片空白。 只是在他完全昏过去之前,好像有一团暖意包绕了他的手掌,一个似乎熟悉的声音细如游丝钻入他耳中:顾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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