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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明亮你的下台的,②指教会医院的照顾

2019-10-03 00:18栏目:文学资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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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影子显现在又一家医院的墙上,床头的鲜花花园里的梧桐与白杨伴随我消磨长夜茫茫,猝然凋落了,挂满白霜的黄叶。爱尔兰的修女们②。绝然不愿谈论死亡她们有天赋的青春和高雅,举止似春风般婀娜潇洒,誓愿因虔诚的祈祷而愈加纯贞。我多么像一个流浪人裹一身戎甲安然地守护大地。兴许我就要溘然长逝,但我乐意聆听从来不曾理会的生命的真谛,乐意求索生活的哲理。诚然我不能挣脱死亡,我却忠诚于生,忠诚于死,用我的灵魂,用我的肉体,不管出现怎样的情况。时常有什么东西超越我,如今多么需要坚韧不拔,啊,苟且偷生,死亡,寻求它们之间的差异,该是何等的荒唐。吕同六译①1965年秋,诗人在米兰再次病倒,住进教会的圣乔万尼法院治疗。②指教会医院的护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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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得,你听到我的话了吗?彼得,你听到我的声音了吗?你注意,注意,彼得。他们直截了当地问你,有针对性的问题,永远指向你一个人。他们到时候要问你:你是不是拿撒勒的耶稣的同伙,他这个煽动分子,权威和秩序的敌人,他来了,不是宣扬和平,而是刀剑,你跟他在一起,是不是,彼得?你怎么回答,你想想吧,彼得,好好想想,因为这是最大考验的一个小时。你和拿撒勒的耶稣在一起,是他的学生、在非法活动中的助手?......

你说什么?你必须说,是的,是这样。你不要违背你的主,涂油者,主的儿子,在临死时刻不要背叛你的老师。应该赞扬你,彼得,赞扬你的忠诚和你灵魂的勇气。你交出你的躯体,忍受最残酷的折磨,交出你的生命,遭受残酷的虐待,你的生命和你的妻子的生命,应该赞扬你的忠诚,彼得。

你想问什么?你是知道你的下场的,躲不开。你会先听见你一双手掌里面骨头的碎裂声,那大钉子在锤子的敲打声中把骨头砸碎。你已经感觉到肩膀和脖子的肌肉慢慢崩裂,感觉到你的鲜血咸味的潮湿,那血从破损的肺部窜升到你的喉咙。是的,你已经感到剧痛和窒息压制你的胸膛,疲弱地吸气,像沙地上的一条鱼一样,膨胀的肺部正在封闭。还有脚骨节上的钉子,你感觉到了吗?彼得?是啊,还有那麻绳把皮从手上挫下来,绳子十分结实。你感觉到了吗?汗水和鲜血混和起来,流进了你的一双眼睛?还有当兵的和乌合之众的乱打,皮开肉绽?膝盖被棍子打裂,脸被刀划伤?唉,不,在那十字架上,你是听不到围观的人的喧囂的,甚至连他们扔来的石块也感觉不到的。是啊,他们肯定开心,他们一向喜欢对准不动的目标投石块。时间长吗?噢,不太长,从天亮到天黑。不过是到天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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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问你的妻子情况如何吗,彼得?唉,落入醉酒大兵手里的女人的下场,你大概是知道的。还能告诉你什么呢?

你还问什么,彼得?现在,上帝的儿子即将走开,你又随他而去,那么,上帝的教会会怎么说呢?怎么样?沉重日子就要来临。有谁能引导青少年,保护他们不要走上邪路,不要回归偶像崇拜,谁能为真理捕捉到新的灵魂?在迄今为止长满荒草和灌木丛的土地上,有茂盛的葡萄藤长出,需要身强力壮的园丁,需要超过常人的热情,不同寻常的献身精神,永不懈怠的勤劳耕耘。你问,有谁能承担这巨人般的重担?又有谁能够回答你呢?艰难岁月正在到来,艰难时世......

在世人认识救主、将其视为自己的救主以前,有谁知道会出现什么情况?大家都说,主的许诺是不会失效的,因为他自己就说过,地狱的大门不会战胜他的天国的。他说过,他说过,他还下令注意让刚播下的种子发芽,还说,如果没有园丁的关怀,沙子里的种子会枯干、会死去的。彼得,他把锄头和水罐交到了你的手里,让你看护幼苗,不让它受害。

彼得,你问你现在该做什么吗?那你问问良心吧,在精神上请教你的主,因为你对他忠诚,而且一直忠诚到审判日。你该做什么?你已经下定决心,任何折磨、任何痛苦也不能动摇你的忠诚。彼得,你要注意,这个决定是一成不变的,坚定不移的。现在你只应该考虑一件事:如何保持住在你身上燃烧的这忠诚之火,让它从自身引发出最多的热,让心灵感到最大的温暖,感受到甜蜜的热力。这样,彼得,你就不会问你是不是应该忠诚于你的主,因为这是一成不变的,即使整个地狱全坍塌压倒在你身上,也不能有丝毫动摇。你问,哪一个词语最适用于你的忠诚。

上帝的教会,上帝的教会......主指定你为神圣航船的舵手,无论是遇到暴风骤雨还是风平浪静、和平还是战争、成功还是失败、播种还是收获、说话甘美还是含辛茹苦。你要掌稳舵,你是接受了主赋予的权力的。

现在你要想一想,用心想一想,要凭借那个在整个大地上惟一被选出的人的勇气。现在你要放弃掌舵,和你所熟知的这个人一起投入深渊,因为他已经下沉,没有任何力量能够把他从深渊中挽回。你知道这件事,对吧?他告诉你了?圣书上是这么写的,先知们凭上帝的灵感这样说过,主也是这样说的。为了让人的命运完满,为了亚当孩子们可怕的罪得到赎救,你的主在孤独中走上最后的路,而把羊群托付给了你。你跟他去吧,把羊羔都放下,只为了在死亡时刻在一起,却又不能救他,你跟随他去吧,彼得?唉,这是心胸狭隘的勇气,不忠诚的忠诚,懦夫的奉献,轻易的姿态。

但是,在主的死亡时刻,通过狂风把船引向未来的荣誉,不顾暴风雨毅然坚持下去,为保存别人而保存自己——这是可歌可泣的作为,彼得!

彼得,你要好好地衡量一下主在你肩上放置的重担。很沉重,是吧。肌肉酸痛,心里发慌,正在滋生出强烈的诱惑,要把它从肩膀上甩下去,在绝望和虚弱之中跳进死亡的冰冷深谷。彼得,你想摆脱舵手的严酷劳作,吸引着你的是死亡的无为,天堂里歇息的休闲懒散。为了一天的痛苦——从天亮到天黑——对于你来说,也许这正好是坚定忠诚的证明,你和上帝之子一起被指定享有天上的至福——要赶快奔赴那里。但是,滞留大地泥潭中的困苦,忍受生活的辛劳,饱尝知恩不报的苦果,忍受不信仰者的嘲笑和信仰者的狭隘心胸——这一 切才令你惊骇,彼得,这是你想尽快摆脱的事。唉,你的精神不坚强啊,彼得,你想避重就轻,你的心是懦弱的,不能成就大业。如果传达上帝之言的第一个人面对强敌而逃遁,投入值得赞赏的死亡的怀抱,那么,上帝的话还怎么能够制服世界!

彼得,你已经走到你良心的黑暗谷底了吗?你向自己揭示出了你自己的怯懦了吗?你不是凭虚荣把它称作忠实和勇敢吗?你决定不顾严酷折磨而不逆反上帝,并且在他的权杖下站在他身边的时候,你不是就已经明白你必定逃脱撒旦的诱惑吗?你是否已经理解了诱惑者隐而不露的阴险——他用受难的景象把你坚定的义务之心拉开,把舵手从上帝的船只中抛出,让真正神圣的教会听凭风浪摆布,直到毁灭!你已经看到了地狱的狡诈计谋了吗?

那你要怎么办呢,彼得?你是要反对上帝的,违背他的旨意。不是一次,不是,这太少了,而是违背三次,置之不理,但是他知道,他理解你的灵魂,上帝的目光是看到你良心的根底的,他知道,你承担了最沉重的担子,为的是不使大事业半途而废。他原谅了你——哎呀,我这是什么话呀!——没有什么要原谅的呀, 他是从天上宝座许诺展示他甘美的答谢的。他知道你是他花园里最忠诚的园丁,你只是为了哄骗敌人,才放弃了他的名义的。但是他教导,让你们像蛇一样狡猾,因为那是和死敌的斗争,是在黑暗中摸索着进行的,是一小群忠诚者反抗野蛮的大军。不允许让上帝的士兵中敌人之计,白白丧失生命。你违背了上帝,彼得,是吗?违背他三次?荣誉归于你,彼得,荣誉归于你的勇敢,你的广阔胸怀,你的忠诚……

现在,现在你想想,彼得,现在还可以想想:啊,何等解脱!没有死亡,我还活着,没有折磨,把这平凡的躯体从痛苦中解救出来,是何等幸福……

节选自 《与魔鬼的谈话》[波兰]莱谢克•柯拉柯夫斯基 杨德友 译 华夏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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