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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只胳臂放在土丘上,也不能低下

2019-10-03 00:00栏目:文学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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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景和第一幕相同。[威利隐而不见。[温妮给土一直埋到脖子,头戴无边女帽,两眼紧闭。她的头不再能转动,既不能抬起,也不能低下,这一幕自始至终头部直僵僵保持不动,面向前方。仅仅眼珠子可以转动,作些表示。[提包和阳伞放在第一幕开场时的老位置。手枪在头右边很显眼的地方。[长时间沉默。[刺耳的铃声响了。温妮立即睁开眼睛。铃声终止。她望着前方。长时间沉默。温妮:好啊,神圣的光明。(略停。闭上眼睛。刺耳的铃声又响。她立即又睁开眼睛。铃声终止。她望着前方。微笑。略停。笑容结束。略停)有人还在看护我。还在关心我。这是我觉得妙不可言的。眼睛注视着我的眼睛。那句难忘的诗是怎么说的?威利。威利还能谈论时间吗?威利,似乎已有好长一段时间,我没看见你的容貌了。我没听见你的声音了。还能谈论时间吗?照样谈。老一套!能谈的话题是那么少。所以什么都谈。能谈的都谈。从前我经常想…………我说,从前我经常想,我要学会自言自语。我要向自己谈论荒野。啊,不对。不,不对。因为有你在那儿呢。哦,前些时候,你大概象别人一样死了,或者象别人那样,撇下我走了,这没关系,眼下你又回到那儿。手提包也在那儿,始终是同一只提包,我能看得见。(眼向右看。声音更响)威利,手提包在那儿,一道皱褶也没有,就是那一天你给我……上市场买东西用的。那一天。究竟是哪一天呢?从前我经常祈祷。我说,从前我经常祈祷。是的,我承认。现在不再祈祷了。不,不祈祷了。从前……现在……这精神上多难受。从前我一直象现在这副模样——而现在我又和从前的模样大不相同。我是这样一个人,我说是这样一个人,然后成为另外一个人。时而是这样一个人,时而成为另外——个人。可以说的话是那么少。只好什么话都说。能说的都说。可哪儿都没有一句真话。我的手臂,我的胸脯。什么样的手臂?什么样的胸脯?威利,什么样的威利?我的威利!威利!威利!算了,不知道,不确实地知道,大慈大悲,我究竟想要什么。是啊……从前……现在……绿荫……这个……夏洛……接吻……这个……这一切……都叫人神魂颠倒。可我没有神魂颠倒。现在不再神魂颠倒了。不,现在不了。(笑容结束。略停。她闭上眼睛。刺耳的铃声响了。马上睁开眼睛。略停)我又看见一双眼睛……见到它们悄悄地合拢了……以便悄悄地看。这不是我的眼睛。现在不再看见了。不,不见了。威利。威利,你认为地球失去大气层了吗?威利,你这样认为吗?你没有意见?好吧,这正如你的为人,不管对什么事情,你从来就没有意见。这是可以理解的。很好理解的。地球。我有时寻思。可能不会全部丢失,总会剩下一些。从各种各样东西中,剩下某些残余。理智丧失怎么办?理智当然不会丧失。不会完全丧失。不会丧失。现在不会丧失了。不,不会了。要不然就会是永久的寒冷。永久的冰冻。这纯粹是侥幸,我猜想,令人高兴的侥幸。是啊,大慈大悲,大慈大悲。现在做什么呢?这是面孔。这是鼻子。我能看见鼻子…………鼻尖……鼻孔……生命的气息……这道曲线,你一向那么赞赏的…………一片嘴唇的影子…………要是我撅嘴的话…………当然还能看见舌头…………你一向多次品尝的…………要是我伸出舌头的话………………能看见舌尖…………一点儿前额……一小段眉毛……可能是想象中的…………腮帮子……看不见…………看不见…………即使我把腮帮子鼓起……(眼向左看,鼓起腮帮子)……看不见……看不见红润的脸色了。就这么一些。当然还看得见手提包。有点儿模糊不清……但肯定是手提包。(眼向前看。漫不经心)当然还看得见大地和天空。看得见你给我的小阳伞……那一天…………那一天……湖泊……芦苇。那是哪一天啊?什么样的芦苇?(长时间沉默。她闭上眼睛。刺耳的铃声响了。马上睁开眼睛。略停。眼向右看)当然还看得见白朗宁。威利,你记得白朗宁吧?我能看见它。白朗宁在那儿,威利,在我身边。(略伴。声音再响一些)白朗宁在那儿,威利。就这么一些。要没有这些东西,我怎么办呢?要没有这些东西,我一旦讲不出话来,怎么办呢?仅仅望着前方,抿紧嘴唇?(长时间沉默,做这个动作)我办不到。是啊,大慈大悲,大慈大悲。(长时间沉默。声音放低)有时我听见一些声响。(倾听的表情。恢复正常声音)但不经常听见。我衷心感激这些声响,衷心感激它们。这些声响帮助我……过日子。老一套!对,凡是有声响的日子,凡是我听见声响的日子,都是美好的日子。从前我经常想…………我说,从前我经常想,它们都保存在我头脑里。<微笑)可是没有保存。不,没有保存。这正合乎逻辑。合乎理智。我没有丧失理智。还没有丧失。没有完全丧失。还剩下一些。有些声响。好象细微的……风化,微小的……塌方。它们就是,威利。(略停。恢复正常的声音)在手提包内外的东西发出的声响。是啊,东西有自己的生命,我一向这么说,东西具有生命。例如我的镜子,它就不需要我。铃声响的时候,象刀割一样叫人难受。象圆凿挖孔。总不能充耳不闻。我说过多少次…………我说,我说过多少次,充耳不闻吧,温妮,别管铃声,睡睡醒醒,睡睡醒醒,随你的便,睁开眼闭上眼,随你的便,你觉得怎样做最舒服就怎样做。睁开眼闭上眼,温妮,睁睁闭闭,永远这样。可是不必了。现在不必这样了。不,不必了。现在做什么呢?威利,现在做什么呢?实在没事可做的时候,当然还可以讲自己的故事。讲一生。漫长的一生。象从前一样,从子宫里开始讲,米尔德丽德记得,她会记得子宫,在死以前,记得母亲的子宫。她已经四五岁了,刚刚得到一个大蜡娃娃,浑身穿着衣服,一应俱全。鞋子,短袜,挑花的内衣,全套服装,牧羊女式短裙,手套。白色镂空的。一顶小白草帽,系着松紧带。珍珠项练。散步时胳臂下挟着一本小画册,真正铅字印的神话故事。青莲色眼睛时睁时闭的。太阳刚刚露出地平线,米丽就起身,下床…………穿上小晨衣,独自下了陡峭的楼梯,倒退着爬行,虽然这样做是禁止的,她进入…………踮着脚尖穿过静悄悄的走廊,进入儿童游戏室,动手给囡囡脱衣服。钻到桌子底下,动手给囡囡脱衣服。同时还申斥她。突然一只小老鼠——慢慢来,温妮。威利!威利!威利,有时我觉得你的态度有点儿奇怪,没有必要的冷酷,这不象是你的性格。奇怪吗?不奇怪。这儿不算奇怪。现在不再奇怪。可是——只求没出什么事!亲爱的,一切都好吗?但愿他没把头先钻进去!威利,你没有给堵住吧?威利,你没有给卡住吧?(略停。眼向前看。表情苦恼)也许这期间他一直在呼救,我都没有听见。我肯定听见了呼声。但呼声存在我头脑里,不是吗?有没有可能——不,没可能,我的头脑一向充满呼声。微弱而模糊的呼声。呼声响起来。然后消失。好象随风飘散了。这是我觉得妙不可言的。呼声中止了。是啊,大慈大悲,大慈大悲。白天眼看快过完了。可是对我唱歌来说,大概还早了点儿。我一向认为,唱得太早是有害的。另一方面,也有可能等得太久。就寝钟敲响了,却还没有唱过。白天完全消逝————一去不复返,然而什么类型的歌都还没有唱过。这儿有个问题。总不能象这样……唱啊,不行。歌冒到嘴边,不知为什么,时间选得不对,又咽了下去。据说,是时候了,要末现在唱,要末永远别唱,然而不能唱。就是不能唱。没有一个曲调。威利,在转到讲其他事之前,还有其他事。唱完以后,悲从衷来。威利,你有过这种体会吗?在你的经验中。没有?亲密的两性关系以后,悲从中来,这种感觉我们肯定是熟悉的。威利,我想你在这方面会同意亚里士多德的意见。不错,这种感觉我们了解,懂得如何对付。可是唱歌以后……当然,悲伤不会持久。这是我觉得妙不可言的。悲伤会烟消云散。那些美妙的诗句是怎么说的?一切……搭—拉—拉……一切都会忘却……波涛……不对……解脱……一切搭-拉-拉,一切都会解脱……波涛……不对……波浪……是的……后浪推前浪般忘却……消逝……是的……后浪推前浪般消逝……波浪……不对……波涛……是的……随波逐流,归于遗忘……遗忘……把古典作品给丢掉啦。哦,没有全部丢掉。丢了一部分。还剩下一部分。这是我觉得妙不可言的,还给剩下一部分古典作品,有助于过日子。是啊,这真是谢天谢地。现在。威利,现在做什么呢?我对着机智的眼睛呼唤……派珀先生……或者库克。(闭上眼睛。刺耳的铃声响了。她马上睁开眼睛。略停)他们手牵着手,拎着旅行包。两人都到中年。既不年轻,也不算老。站在那儿盯着我看,目瞪口呆。“胸脯长得不赖,”他说,“我见到过的比这差得多。”“肩膀长得也不错,”他说,“我见到过的比这差得远。”“她对自己的腿有感觉吗?”他问。“她的两条腿还有活力吗?”他问。“她在这里面是不是光着身子?”他问。“你问问她,”他说,“我呀,我不敢问。”“问她什么呢?”她说。“问她的两条腿还有活力吗?”“问她在这里面是不是光着身子?”“你自己去问她吧,”她说。“放开我,岂有此理!你垮掉吧!死去吧!”可是没有死。不,没有死去。我看着他们走开了。手牵着手,拎着旅行包。人影逐渐模糊,终于不见。最后两个人——从这儿走失。至今未再见到。现在做什么呢?帮助我吧。威利,帮助我吧。不帮?突然,一只小老鼠……突然,一只小老鼠……迈开小小的大腿……越爬越高……越爬越高……米尔德丽德吓得丢下囡囡,大叫起来————叫呀,叫呀——叫呀,一直叫到所有的人穿着睡衣跑过来:爸爸,妈妈,比比和年老的……安妮,都来看出了什么意外。天哪,世上究竟能出什么意外!太晚了。太晚了。(长时间沉默。勉强听得见声音)威利。(略停。恢复正常声音)终于没多少时间了,温妮,就寝钟就要敲响。那时你可以闭上跟睛,那时你应当闭上眼睛,不再睁开。干吗又提起这事?从前我一直以为…………我说,从前我一直以为,这一刹那和下一刹那之间绝不会有任何差别。从前我经常对自己说…………我说,从前我经常对自己说,温妮,你决不会改变,这一刹那和下一刹那之间决没有任何差别。干吗重复讲述这事?可以重复讲述的事是那么少。所以什么事都重复讲。凡是能重复的都重复。我的脖子酸痛。(略停。突然激烈的口气)我的脖子酸痛!啊,好受一些了!任何事必须有分寸。我什么事也不能再做了。什么话也不能再说了。但我应该再说些。问题就在这儿。不,世界上有些东西必须活动,我呢,我是完了。一阵微风。一丝气息。那些不朽的诗句是怎么说的?这可能是永恒的黑暗。没有尽头的黑夜。纯粹是侥幸,我猜想,令人高兴的侥幸。是啊,谢天谢地。现在做什么呢?威利,现在做什么呢?记得那一天。玫瑰香槟酒。高脚香槟酒杯。终于只剩下咱们俩。干了最后一满杯酒,两个人的身体几乎碰在一起。还有那眼神,究竟是哪一天?什么样的眼神。我听见叫喊声。你唱吧。温妮,唱你的古老的歌吧。[长时间沉默。温妮突然做出警觉的表情。眼向右看。威利的头出现在右边,土丘脚下,斜坡上方。他手脚着地,穿着礼服——大礼帽,燕尾服、条纹长裤,等等。戴着白手套。非常浓密的长白山羊胡子。他望着前方,捋捋胡子,全身从土丘后边爬出来,转向左边,停住,抬起眼睛瞧瞧温妮。他往舞台中心爬去,停住,把头转向正面,望着前方,捋捋胡子,整整领带,扶扶帽子,重复类似的动作,再往前爬一点,停住,脱掉帽子,抬起眼睛瞧瞧温妮;现在他已离中心不远,进入温妮的视野之内。他精疲力竭,没法再往上看,便把头垂到地面。温妮:啊哈!这真叫我喜出望外!我不由得想起那年春天,你来向我倾诉爱情的情景。“温妮,属于我吧,我爱你!”“没有温,生活就毫无意义!”真可笑,还讲到床笫之间胡闹的事!花在哪儿?一天就谢的花。你脖子上长什么啦?一个痈?威利,趁它没扩散以前,应当注意。这段时间你上哪儿去啦?这段时间你在做什么?在梳洗打扮?你没听见我叫喊?你给卡在洞里了?好啊,威利,看着我。威利,用你的老花眼尽情欣赏吧。总还剩下些风韵?剩下些什么?你知道,我没能重新打扮自己。你这个人倒还大致认得出来。眼下,你可能想到这边来……住一阵子?不想?你仅仅路过?威利,你成了聋子?成了哑巴?哦,我知道,你从来就不健谈,“温妮,属于我吧,我爱你。”甜言蜜语讲完了,话是用来提出建议和要求的。算了,有什么关系,这仍然是美好的一天,不管怎样,又是美好的一天。温妮,剩下时间不多了。我听见召唤声。威利,你听见过召唤声没有?没听见过?威利,再看看我吧。威利,再看一次。(威利朝她抬起眼睛。幸福的表情)啊!你哪里不舒服,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脸色!亲爱的,戴上你的帽子,不要客气了,这儿有阳光,我允许你戴帽子。(威利丢掉帽子和手套,开始向她爬来。兴高采烈)哦,可是我说,这是胡闹!(威利停歇不动,一只手紧紧抓住土丘,另一只手伸向前方)来吧,我的心肝,使点儿劲,加油,我为你喝彩。威利,你是找我来的,还是找别的东西?你想摸摸……我的脸……再摸一次?你是希求一吻,还是希求别的东西?从前有个时候,我可以助你一臂之力。早先还有个时期,我经常助你一臂之力。你总是非常需要别人助你一臂之力的。(威利一松手,滚到土丘下面)哎呀呀!(威利又开始爬,朝她抬起眼睛)再试一次吧,威利,我热烈欢迎你。不要这样看我。不要这样看我!威利,你失去理智了?失去你那残存的可怜的理智了?[略停。威利:温![略停。温妮的眼睛转回正面。幸福的表情。温妮:温!哦,这又是美好的一天!又是美好的一天。总而言之,到目前为止,一切美好。[略停。八音盒放出音乐,温妮试哼这个曲子的开头部分,然后轻声唱起来。美妙的时光渐渐使我们陶醉。爱抚,当前的海誓山盟,如痴若狂的令人销魂的拥抱,一切都说,留下我吧,既然我是属于你的。[略停。温妮闭上眼睛。刺耳的铃声响了。她马上睁开眼睛,微笑,望着前方。眼睛转向右边,看威利。威利始终手脚着地,抬头看她。温妮的笑容结束。他们俩面面相觑。长时间沉默。——剧终

[一片枯焦的草地,中间鼓起一个小土丘。土丘的左右两侧和靠舞台前部的这边都是缓坡。后边和舞台平面成陡坡。布景极其简单而对称。[光线刺眼。[背景逼真,很陈旧,呈现出光秃秃的原野和没有云彩的晴空在远处相交,逐渐消失。[温妮埋在土丘正中,一直埋到腰上。她年纪五十岁左右,风韵犹存,好看的金黄色头发,胖胖的身段,裸露着肩膀和手臂,连衣裙的上身部分领子开得很低,胸脯丰满,戴着一串珍珠项链。她在睡觉,两只胳臂放在土丘上,头枕着胳臂。在她身旁,左边有只大黑口袋,类似手提包,右边有把女式小缩骨阳伞,伞柄收进去了,只露出钩形把手。[她的右后方,威利躺在地上睡着了,身子被土丘遮住。[长时间沉默。一阵刺耳的铃声响了,持续五秒钟,停止。温妮不动。铃声又响,更加刺耳,持续三秒钟,温妮苏醒。铃声停止。她抬起头,望着前方。长时间沉默。她挺直身子,双手平放在土丘上,头往后仰,凝视天顶。长时间沉默。温妮:又是神圣的一天。(略停。把头收回,竖直,望着前方。略停。双手合十,举到胸前,闭上眼睛。嘴唇翕动,念念有词地祈祷五秒钟。嘴唇停止不动,双手仍然合十。轻声)看在耶稣基督面上,阿们。(睁开眼睛,分开双手,将手放回土丘上。略停。她又双手合十,举到胸前。嘴唇翕动,念念有词地补充祈祷三秒钟。轻声)天长地久,阿们。(睁开眼睛,分开双手,将手放回土丘上。略停)开始吧,温妮。开始你一天的生活吧,温妮。(略停。转身向着手提包,不挪动包的位置而在里面乱翻,掏出一把牙刷,再一次乱翻,掏出一管扁平的牙膏,身子转回正面,拧下牙膏盖,将盖子放在土丘上,不无困难地朝牙刷上挤点儿牙膏,一只手握着牙膏管,用另一只手刷牙齿。她羞答答地扭过头去,向右后方仰身,想往土丘后边吐漱口水,因此眼光就落到了威利身上。她吐出漱口水,向后再仰一点)嗬!嗬!嗬!嗬!(略停。身子转回正面,嫣然一笑。放下牙刷)可怜的威利——(端详牙膏,笑容结束)——用不长久啦————算了————毫无办法————小小的不幸————又一个小小的不幸————无法补救————确实无法补救——(掏出一面小镜子,身子转回正面)——是啊————亲爱的、可怜的威利——(用拇指检验上门牙,声音模糊不清)——老天爷!——(撅起上嘴唇,细看牙龈,声音如前)——上帝啊!——(扯一边嘴角,张嘴,声音如前)——算了——(扯另一边嘴角,声音如前)——不更赖——(停止细看,恢复正常声音)——不更好,不更赖————没有变化————没有痛楚————几乎没有————这可真是妙不可言————无与伦比——(继续端详牙刷柄,念)——纯粹的……什么?————什么?————是啊————可怜的威利————对一切事物————没有任何兴趣————在生活中————没有任何目的————亲爱的、可怜的威利————只好睡觉————美妙的礼物————无与伦比————在我看来————我总是这么说————我要是早有一副眼镜就好了!——(继续端详牙刷柄,念)——真正……纯粹的……什么?————不久便要失明————算了————看够了————大概————从现在起————那些精彩的诗句是怎么说的?————我真不幸————看我所看的东西————是啊————真的不戴眼镜吧——(一边往镜片上哈气,一边用手帕擦眼镜)——看来不大行————神圣的光明————潜入黑暗之中————浮至表面————强烈的阳光象炉火烤。(停止擦拭,抬头,望天空,把头收回,竖直,重新擦拭,停止,向右后方仰身)嗬!嗬!(略停。嫣然一笑,身子转回正面,重新擦拭。笑容结束)美妙的礼物——(停止擦拭,放下眼镜)——我要是早有一副眼镜就好了!————算了————不能怨天尤人————不,不能————不该怨天尤人————有充分理由————要感谢————没有痛楚————几乎没有————这可真是妙不可言————无与伦比————有时轻微的头疼——保证……真正……纯粹的……什么?————真正纯粹的……————是啊————有时隐隐约约的偏头疼————疼一阵——一又不疼了————是啊————关怀备至————大慈大悲——(停止擦拭,目光凝视,茫然若失,声音颤抖)——祈祷也许不是白费的————早晨————晚上——(垂下头,重新擦眼镜,停止擦,抬起头,冷静一些,擦眼镜,折叠手帕,放回胸衣里,端详牙刷柄,念)——严格地……保证……真正……纯粹的……————真正纯粹的……(摘掉眼镜,把眼镜和牙刷一起放下,望着前方)旧东西。老花眼。继续吧,温妮。(环顾四周,瞥见阳伞,久久盯着,捡起来,抽出长得出人意外的伞柄,用右手握住柄端,向右后方仰身,罩着威利)嗬!嗬!威利!美妙的礼物。我要是早有一把阳伞就好了!(又触一下。阳伞失手落下,掉在土丘后边,立即由威利的一只看不见的手送还给她)谢谢你,亲爱的。(把阳伞挪到左手,身子转回正面,端详右手掌)汗津津的。(把阳伞挪到右手,端详左手掌)算了,不更赖。(抬起头,口气很高兴)不更好,不更赖,没有变化。没有痛楚。(象以前一样握住阳伞的柄端,向后仰身看威利)求求你,亲爱的,行行好,别再睡着了,我可能需要你。哦,这不着急,不着急,只要你别再缩成一团就成了。(身子转回正面,放下阳伞,同时端详两只手掌,将手掌在草上擦一擦)不管怎样,也许仍然有些不舒服。(转向手提包,在里面乱翻,掏出一把手枪,举在空中,迅速亲它一下,放回包内,继续乱翻,掏出一只盛着一点儿红色药水的小瓶,身子转回正面,找到眼镜戴上,念标签)主治精力不济……萎靡不振……食欲减退……婴儿……小孩……成人……每天……服量……六满羹匙————老一套!——(笑容结束,又低下头,念)——每天……饭前……饭后……立见……——疗效。(摘掉眼镜,放下,观察液体的水平面,拧下瓶盖,猛抬头,一口气喝光药水,连瓶带盖往威利方向扔去,发出玻璃瓶打碎声)啊!好些了!(转向手提包,在里面乱翻,掏出一支口红,身子转回正面,端详口红)快用完啦。算了……(戴上眼镜,寻找镜子)不该怨天尤人。(捡起镜子,开始涂嘴唇)那句精彩的诗是怎么说的?哦,转瞬即逝的欢乐————哦,嗳呀,无穷无尽的苦恼。(涂嘴唇。这个动作被威利那边传来的骚动声打断。他正在坐起来。她把镜子和口红从面前挪开,向后仰身去看。略停。威利的秃脑勺子,上面淌着一丝血迹,在土丘的坡上出现,保持不动。温妮将眼镜推到额头上。略停。威利的一只手露出,拿一块手帕,铺在头顶上,随即消失。略停。这只手又露出,拿一顶系有双色饰带的狭边草帽,卖俏地歪戴在头上,随即消失。略停。温妮向他往后再仰一些)快穿上短裤,亲爱的,你要晒黑了。不是吗?哦,我看见你还剩下点儿冷霜。好好擦在腿上,让它渗透进去。现在,擦另一条腿。(略停。身子转回正面,望着前方,幸福的表情)哦,这又将是美好的一天!(略停。幸福的表情结束。把眼镜放回到鼻梁上,重新开始抹唇膏。威利打开一份报纸,手看不见。他的头镶在报纸上半部分发黄的纸框里。温妮抹完唇膏,把镜子挪远一点,细看嘴唇)鲜红的小嘴。(威利翻报纸。温妮放下镜子和口红,转向手提包)苍白的小嘴。[www.9455.com,威利翻报纸。温妮在手提包里乱翻,掏出一顶非常华丽的无边女帽,上面插着一根揉绉了的羽毛,她身子转回正面,整一整帽子,理一理羽毛,往头上戴帽子。这个动作被威利的声音打断。威利:最尊敬的大主教阁下卡洛吕·夏斯波死在浴缸里。[略停。温妮:(望着前方,手拿帽子,缅怀往事的虔诚口气)夏尔罗·夏斯波!我闭上眼睛——(摘掉眼镜,闭上眼睛,一手拿帽子,另一手拿眼镜)——似乎又处在富加克斯-巴里纳夫屋后的花园里,刺槐树下,坐在他的膝上。(略停。睁开眼睛,戴上眼镜,用手抚弄帽子)哦,幸福的美好日子![略停。往头上戴帽子。这个动作被威利的声音打断。威利:寻求一个能干的青年。(略停。温妮往头上戴帽子,停止这个动作,摘掉眼镜,望着前方,一手拿眼镜,另一手拿帽子。)温妮:我的第一次舞会!我的第二次舞会!我的第一次接吻!(略停。威利翻报纸。温妮睁开眼睛)一个专门从事运动疗法或机械疗法的医生德穆兰……也许叫杜穆兰……甚至更可能叫戴穆兰,长着非常浓密的黄褐色胡子。有火红色的光泽!在一个园丁的小屋里,但我怎么也想不起是哪个园丁的小屋。我们这儿没有园丁的小屋,他那儿肯定更不会有园丁的小屋。我又见到一堆堆花盆。一把把葱。大梁中间,夜色越来越浓。[略停。温妮睁开眼睛,戴上眼镜,往头上戴帽子。这个动作被威利的声音打断。威利:两间套房,雅致,安静,阳光充足。[略停。温妮赶紧戴上无边女帽,寻找镜子。威利翻报纸。温妮捡起镜子,照看帽子,放下镜子,转向手提包。报纸消失。温妮在包里乱翻,掏出一个放大镜,身子转回正面,寻找牙刷。报纸重新出现,折叠好,往威利的脸上扇风,手却看不见。温妮捡起牙刷,用放大镜端详牙刷柄。温妮:严格地保证…………真正纯粹的……(略停。威利又扇风。温妮贴近些看)严格地保证…………真正纯粹的…………猪…………猪……鬃。(略停。温妮放下放大镜和牙刷。报纸消失。温妮摘掉眼镜,放下,望着前方)猪鬃。我觉得这真是太妙了,没有一天不————老一套!————几乎没有一天不充实知识,哪怕是微不足道的知识。我所谓的充实,是指那些肯用功的人说的。(威利的手又出现,拿一张明信片,他贴得很近细看)要是出于一些莫名其妙的理由,想用功也不再可能,那就只好闭上眼睛————等待那一日来临————在那美好的日子,肉体将在高温中熔化,月夜将长达数百小时。当我丧失勇气并羡慕任人宰割的牲畜时,这便是我觉得那么令人鼓舞的事。但愿你没有丧失任何——(看见明信片,尽量向后仰身)你在那儿拿的什么,威利,可以给我看看吗?(伸出手臂,威利递给她明信片。他的手臂出现在土丘的斜坡上面,就这样举起待着,手心张开,直到明信片归还为止)天哪!他们究竟在玩什么?(寻找眼镜,戴上,检查明信片)不得了,这是地地道道的垃圾!所有自重的人——见了都要作呕的脏东西。(威利的五指表示不耐烦。温妮寻找放大镜,捡起来对准明信片。长时间沉默)那边第三个人,躲在隐蔽的地方偷偷地搞什么勾当?哦,确实没什么!(威利的五指表示不耐烦。温妮最后久久地看一眼,放下放大镜,用右手拇指和食指夹住明信片的边缘,胳臂伸向右边,头扭向左边,用左手拇指和食指捏住鼻子)呸!给我拿走这个!(威利的胳臂消失。手立刻再现,重新拿着明信片。温妮摘掉眼镜,放下,望着前方。在随后的时间里,威利津津有味地看明信片,变换不同的角度,从眼前挪远,移近)猪鬃。猪到底是什么东西?母猪,不错,这我当然知道,然而一般的猪呢?算了,有什么关系,我一向说,这会再现的,一切我觉得那么奇妙的事物,都在再现。一切吗?不,不是一切。不,不是。不完全在再现。一部分。总有一天,不知从什么地方又会浮现出来。从九霄云外。这是我觉得妙不可言的。(转向手提包。威利的手和明信片一起消失。她想在包里乱翻,又中断动作)不。(身子转回正面。微笑)不,别着急。慢慢来,温妮。(望着前方。威利的手又出现,脱掉草帽,手带着帽子一起消失)那是什么东西?(威利的手又出现,拿走手帕,手带着手帕一起消失。态度恼火,象对某个漫不经心的人)温妮!(威利向前俯身,头消失)有什么好替换的?有什么好替——(威利擤鼻涕,声音响,时间长,头和双手都看不见。温妮向他转过身子。略停。威利的头又出现。略停。手又出现,拿一块手帕,铺在头顶上,手随即消失。略停。手又出现,拿一顶草帽,合适地放在头顶上,卖俏地歪戴着,手随即消失。略停)我要是早让你睡着就好了!(身子转回正面。心不在焉地拔草,头垂下后又抬起,兴奋地讲出下面这席话)是啊,只要我能忍受孤独,我便愿意喋喋不休地说下去而用不着一个活人旁听。我并不抱幻想,威利,你没听进去多少,但愿不是这样。有些日子,你可能什么也没听进去。但是另外有些日子,你回答了。因此,即使你不回答和可能什么也没听进去,我也可以随时对自己说,温妮,有些时刻你让人听你讲话了,你不完全是自言自语,就象生活在荒野里一样,那是我决不能——长此以往决不能忍受的事。于是我便可以继续,继续说给别人听。反之,要是你万一死了————老一套——或者你撇下我走了,那时,从早到晚,就是说在从起床铃响到就寝铃响的时间里,我该做什么,我又能做什么呢?仅仅直勾勾地望着前方,抿紧嘴唇?(这样做的时候,长时间沉默。停止拔草)直到最后咽气之前,不说一句话,也没任何声响再来打破这片地方的寂静。相隔很久,才顾影自怜叹口气。或者碰巧我觉得命运还好的时候,发出一阵……短促的笑声。(略停。她微笑,似乎要达到大笑的程度时,突然又转换成忧虑的表情)我的头发!我梳头了吗?也许梳过了。在正常情况下,我是梳的。可做的事太少了。要做一切。一切力所能及的事。这才合乎人情。(开始仔细观察土丘,抬头)合乎人的本性。(重新仔细观察土丘,抬头)合乎人的弱点。(重新仔细观察土丘,抬头)合乎本性的弱点。梳子不见了。牙刷也无影无踪了。(抬头。困惑的表情。转向手提包,在里面乱翻)梳子在这儿。(身子转回正面。困惑的表情。转向手提包,乱翻)牙刷也在这儿。(身子转回正面。困惑的表情)可能是我用完以后收进去的。但是通常我用完东西以后是不收进去的,不,我把它们到处乱扔,这儿那儿,等天黑的时候才把所有的东西收进去。老一套!惬意的老一套!可是……我似乎……想起来……哦,算了,有什么关系,我一向这样说的,很简单,我以后梳头好了,非常简单,时间是属于上帝和我的。属于上帝和我……奇特的说法。有这样说法吗?能这样说吗,威利,时间是属于上帝和自己的?(略停。转身的角度更大一点,声音更响)你这样说吗,威利,你的时间是属于上帝和你的?[长时间沉默。威利:睡吧。温妮:(身子转回正面,兴高采烈)哦,今儿他要跟我说话了,哦,这又要成为美好的一天!(略停。快活的表情结束)又是美好的一天。好吧,我刚才说到哪儿了?是啊,说到我的头发,以后,我以后要把头发好好梳理一番。我戴上了————是的,戴上了我的帽子————现在我不能脱帽。要知道眼下正是不能脱帽的时候,因为性命攸关。有时不能戴帽子,有时不能脱帽子。我说过多少次,温妮,现在戴上你的帽子,除此以外没别的事可做了,温妮,再脱掉你的帽子,当个大姑娘,这对你会有好处的,而我一向没这样做。不能这样做。(举起手,从帽子底下抽出一小绺头发,拿近眼睛,睨视着,松开头发,垂下手)你说这是金色的,那一天,只剩下咱俩时,你说这头发是金色的——(抬手作举杯祝酒的姿势)为你的金发干杯!……但愿它们永不…………永不……(垂下手。低头。略停。轻声)那一天。那是哪一天?(略停。抬头。恢复正常声音)现在呢?你讲不出话来,有时你甚至连话也讲不出来。不是吗,威利?(略停。转身的角度更大一点,声音更响)不是吗,威利,有时你甚至连话也讲不出来?(略停。身子转回正面)那么,在你重新说话以前,做些什么好呢?要是没梳过头,就梳头,如果不能确定梳过没有,只要需要,就修剪指甲,这样做可以盼你说出话来。这便是我想说的意思。这便是我想说的全部意思。我觉得这真是太妙了,没有一天不————老一套,————几乎没有一天不因祸——(威利在土丘后边虚脱倒下,温妮向出事的方向转身)——因祸得福。威利,现在回到你的洞里去吧,你已经暴晒够了。按我说的去做,威利,不要在这毒辣的阳光下,伸着四肢躺在那儿,回到洞里去。快去呀,威利!(看不见的威利开始向花园那边的洞穴爬去)好极了!不要头先钻进去,傻瓜,你怎么转过身来呢?喏……向后转……现在……后退。哦,我知道,亲爱的,倒退着爬很不容易,但终究吃力会得到报偿的。你忘了带冷霜!(威利爬回来找冷霜,她目随着他的行动)还有盖子!(威利转身爬向洞穴,她目随着他的行动。恼火)我跟你说,不要把头先钻进去。再往右点儿。我说,往右!但是屁股要放低,天啊!可以倒退了!到啦!(所有这些指令都是用力说的。现在恢复正常声音,始终转身向着威利)你在那儿听得见我说话吗?求求你,威利,只要回答听见了或听不见。你在那儿听得见我说话吗?只要回答听见了或什么也听不见。[略停。威利:听见了。温妮:(身子转回正面,声音如前)现在呢?威利:听见了。温妮:现在呢?威利:听见了!温妮:现在呢?现在呢?威利:听见了!温妮:哦,天哪,他们竟然哭了,他们羞愧得发抖。听见了吗?威利:听见了。温妮:说的什么?说的什么?威利:他们在发抖![略停。温妮:为什么?他们为什么发抖?威利:他们在发抖!温妮:(恢复正常声音,一口气说下去)上帝保佑你好心的威利,我知道你为此花了不少力气,现在你休息吧,放松一下,我不再打扰你,除非万不得已,我的意思是除非我精疲力竭走投无路而这是不大可能的,只要知道你在那儿能直接听见我说话即使事实上你没在听这就是我全部的需要,只要威利你在那儿待在听觉所及的范围内大致警戒着这便是我全部的要求,决不说任何话使你感到刺耳或有可能引起你的烦恼,不在这儿胡言乱语不懂装懂,可有条虫在咬我。拿不准。(把食指和中指放在心脏部位上,寻找疼处,找到了)这儿。差不多是这儿。噢,这样的时刻肯定会到来的就是我不再多说一句话除非确信你是最后听到的人,另外一种时刻肯定也会到来的就是我必须学会独自讲我对这样的荒野决不能忍受的事。要不然眼睛直勾勾望着前方,嘴唇抿紧。从早到晚。(目光凝视,嘴唇抿紧)不。不,不会的。当然这个手提包还在。手提包永远存在。是的,我想是这样。即使你走了也是这样,威利。你要走的,威利,是不是?(向他转身的角度更大一点,声音更响)你很快要走的。威利,是不是?威利!(略停。向右后方仰身,看威利)瞧,你脱了草帽,这考虑得很周到。你在那儿能看见我吗?我在寻思,我一直在寻思。看不见?哦,我明白了,两个人聚在一起的时候,不一定必然看得见————象这样聚在一起——因为一个人看见另一个人,另一个人才看见这个人,生活也这样教导了……我。是的,是生活,我想再没有别的词汇。威利,你认为,从你待着的地方朝我抬起眼睛,你能看见我吗?(转身的角度更大一点)抬头看看我,告诉我,你能不能看见我,为我这样做吧,我尽量往后仰。不做?你不愿为我这样做?算了,没关系。(身子艰难地转回正面)眼下只要我不发胖,这土墩还挺合身。(略停。心不在焉,眼皮下垂)大概是酷热的缘故。(开始轻轻地拍打和抚摸地面)一切东西都在膨胀。(略停。不断拍打和抚摸地面)有一些胀得多。另一些胀得少。哦,我能想象得出你在反复考虑什么:对那个女人,仅仅听她说是不够的,现在还必须好好看看她。好吧,这是非常可以理解的。一切之中最可以理解的。有人似乎要求不高,其实是在看来不大可能的时候————向同伴……要求较少……至少能这么说吧……然而实际上……仔细想想……看到他的心里去……看看那个人……他心里需要什么……清静……要别人让他清静……那么他也许需要月亮……整个这段时间……想要月亮。(略停。突然手保持不动。精神振奋)啊!我在这儿瞧见什么啦?(头俯向地面,不敢轻信)看上去象个小生物!(寻找眼镜,戴上,贴近些看。略停)一只蚂蚁!威利,一只蚂蚁,活的!(寻找放大镜,捡起来,对准蚂蚁)它逃走了!啊,又在这儿出现!(紧盯着蚂蚁在草里的踪迹)它怀里似乎抱着一个小白球。(紧盯着蚂蚁的踪迹。手保持不动)它钻进地洞里去了。(继续用放大镜看了一会这个地方,然后慢慢直起身子,放下放大镜,摘掉眼镜,望着前方,手拿眼镜。低声)似乎抱着一个小白球。[略停。温妮开始做放下眼镜的动作。威利:卵。温妮:什么?[略停。威利:卵。(略停。温妮动作如前)真叫人皮肤发麻。温妮:什么?[略停。威利:真叫人皮肤发麻。[略停。温妮放下眼镜,望着前方。温妮:上帝!(略停。威利轻轻地笑。略停。她跟着威利笑。他们俩一起轻轻地笑。威利停止笑。温妮独自笑。略停。威利跟着她笑。他们俩一起笑。她停止笑。威利独自笑。略停。他停止笑。恢复正常声音)好啊,又听见你笑了,多么令人高兴,至少,我本来以为自己再不会这样笑了,你也不会了,永远不会了。有人大概会觉得我们这样笑有点无礼,但我不以为然。除了跟着上帝所开的小玩笑一起笑以外,这个全能者还有什么能使人更好地加以颂扬的吗,特别是当这些玩笑开得很无聊的时候?威利,我想你会同意这种看法的。或者我们就让两种完全不同的意见同时并存,从中得到消遣?算了,有什么关系,这就是我一向所说的,自从……你知道……那句精彩的诗是怎么说的……哎呀,真可惜,够了,你让我笑够了。现在呢?威利,有没有过一段时期,我能诱惑人?是不是曾经有过一段时期,我能诱惑人?威利,不要误解我的问题,我不是问你被我诱惑过没有,这一点是确定无疑的,我是问在你看来,我能不能诱惑人——在某个特定的时期。你不能答复?哦,我同意,其中有难以回答的成分。你已经精疲力竭,相当累了,现在你就放松一下,休息吧,我不再打扰你了,除非万不得已。只要知道你在那边听力所及的范围内,大致处在半警戒的状态,这对我就是……就是无异于人间乐园。现在白天已过去大半了。老一套!不过就我唱歌来说还早点儿。唱得太早是个严重的错误。当然,手提包在。手提包。我能列举出包里装的东西吗?不能。要是有个好心人打这儿经过,问我,温妮,这个大黑提包里装满了什么东西,我能不能回答出来,完整不漏地回答出来?不能。尤其是装在最里面的,谁知道是些什么宝贝,是些什么令人振奋的东西?不错,手提包在。但是有个声音告诉我,温妮,不要滥用你的手提包,你当然要利用它,当你有难处的时候,让它帮助你……前进,这是不成问题的,然而要有远见,有个声音告诉我,温妮,要有远见,想到你将来无话可说的时候——(闭上眼睛,略停,睁开眼睛)——不要滥用你的手提包。也许仅仅很快往里探一次是可以的。(身子转回正面,闭上眼睛,伸出左臂,把手伸进手提包里,掏出一支手枪。厌恶)又是你!(睁开眼睛,拿着手枪转回身子,仔细观看)老式白朗宁手枪!这支枪连同最后几发子弹待在提包的底部……分量还不够重吗?哪儿的话!它总是待在最上面。白朗宁……威利,你记得白朗宁吗?你记得那个时期吧,你一直缠住我,要我给你拿走这支手枪。给我拿走这个,温妮,在我结束痛苦之前,给我拿走这个。(身子转回正面。嘲笑)你的痛苦!哦,知道你在这儿可能是种安慰,但是我看够你了。我要把你赶走,并马上付诸行动。(把手枪放在她右边的土丘上)好啦,从今以后,你就待在那儿。老一套!现在呢?吸力,威利,我感到吸力和从前不一样了,你不觉得吗?是的,感觉越来越明显,要是我顶不住————这样还顶不住,我就会一直飘到蓝天中去了。吸力是那样大,也许有一天大地会屈服,是的,在四周裂开,让我出来。威利,你从来没有这种被吸出来的感觉吗?威利,有时候,你不是非要紧紧抓住不可吗?威利。[略停。威利:被吸出来?温妮:是的,我的猫咪,被吸到天上去,象一根游丝似的。没有?从来没有?好啊,自然规律,自然规律大概象其他事物一样,一切都因人而异。我完全可以这样说,自然规律对于我这个人也已今非昔比,想当年我还年轻,并且……还有点疯疯癫癫…………漂亮……也许……在某种程度上……看起来……美丽。原谅我,威利,我不由得悲从中来。算了,多么令人高兴,知道你在那儿,至少象这样忠于职守,可能清醒着,有时可能守候着,对我来说……这势必又将成为……多么美好的日子。到目前为止,一切美好。这儿什么都不生长,真是万幸啊!你设想一下,如果所有那些脏东西都长出来,会是什么样的情景。你设想一下。是啊,大慈大悲。我不能多说了。暂时不说了。(转向手提包。略停。身子转回正面。微笑)不,不说了。(笑容结束。注视阳伞)我大概可以————是的,大概可以撑起这把缩骨伞,是时候了。(动手撑伞。遇到故障,她一边克服困难,一边强调以下这段话)总是克制自己——约束自己——不撑开伞——唯恐撑开得——太早——结果日子一去——不复返——伞却压根儿——没撑开来。(现在阳伞已撑开。她转向右边,心不在焉地使伞忽而朝一个方向旋转,忽而朝另一个方向旋转)是啊,可说的话那么少,可做的事也那么少,有些日子提心吊胆,生怕就寝钟敲响之前,自己面临……再没什么话可说,也再没什么事可做的时光。日复一日,多少日子一去不复返了,每次就寝钟敲响,却没有或几乎没有说什么,没有或几乎没有做什么。危险就在这儿。必须防患未然。(望着前方,右手把伞举过头顶。略停)我经常大汗淋漓。那是从前。现在不再出汗了。几乎不再出汗了。天气愈加酷热,出汗反而减少。这是我觉得妙不可言的。人总能随机应变。适应变化着的环境。(把伞移到左手。略停)把伞举在空中胳臂觉得挺累的。走动时不会累。休息时才累。这是个怪现象。威利,我希望你有过这种体验,你要是没这种体验,我会难受的。(用两只手握住伞。略停)我累了,举不动伞了,可又不能放下来。理智劝我说,温妮,把伞放下来,它对你毫无帮助,致力于别的事情吧。我不能把伞放下。不能,世界上应当发生什么事,出现什么变化,而我却不能把伞放下。威利。下命令吧。要我放下伞,威利,我会马上服从的,就象我一向所做的那样。,可怜可怜吧。不下命令?还有个好机会,但愿舌头运转起来。我的两盏灯,当一盏暗下,来的时候,另一盏就燃得更明亮,这是我觉得妙不可言的。是啊,大慈大悲。(阳伞着火。她闻到焦味,抬起眼睛,把伞扔到土丘后边,向后仰身看着伞渐渐烧毁,身子转回正面)大地啊,你这古老的灭火机!虽然我想不起来,但我已这样看见,就应当相信。威利,你呢?威利,你可曾记得见到过这种场面?你知道我刚才看见了什么,威利?你又昏迷了?我没问你对发生的事是不是都有感觉,我只不过问你又昏迷了没有。你的眼睛似乎闭上了,但我们知道,这并没有任何意义。亲爱的,你要是没有完全丧失知觉,就动一个手指,愿意吗?威利,要是你还有意识,就为我做这个动作,仅仅动一下小指头就行了。哦,五个指头全动了,今儿你真是个天使,现在我怀着轻松的心情,可以继续说下去了。是的,这种事绝不会没有人见过的……然而……我怀疑。在这个日益炽热的火坑里,东西着火不是很自然吗?即使这种事还从未发生过,我是指以这种方式,东西还没放进去就自动烧起来了。我自己最终不是也会融化,或者烧毁吗?哦,我倒不是说一定在烈火中丧身,不是这样,仅仅是指逐渐化成黑色的骨灰,这整个————有形的肉体。从另一方面说,我经历过温和的天气吗?从来没有。我谈论温和的天气和炎热的天气,这都是些空话。我说的是,从前我还没有——象这样——给土埋住,我有两条腿,可以用腿走路,那时我象你一样,晒厌了太阳就找个背阴的角落,乘够了荫凉又挪到向阳的地方,可这都是些空话。今天不比昨天更热,明天也不会比今天更热,不可能有变化,以此类推,往后直到无止境的过去,向前直到无止境的未来。如果有朝一日,泥土埋没我的胸脯,那我将永远看不见我的胸脯了,没有任何人再能看见我的胸脯了。啊,威利,我希望你没有错过这番话,要是你错过了,我会伤心的,我不是每天都能达到这样高度的。是的,似乎发生过什么事,什么事似乎发生过,可实际上任何事都没有发生,是你正确,威利。明儿阳伞又会在这儿,在我身边这个土丘上,帮助我过日子。我拿起这面小镜子,在一块石头上砸碎。把它扔得远远的。明儿镜子又会在这儿,在手提包里,完好无损,帮助我过日子。不,我什么事都做不成。这是我觉得妙不可言的,事情就是这样…………事情……那么奇妙。(长时间沉默,头低着,最后转向手提包,始终俯身在上面,从包里掏出一堆难以辨认的零碎东西,又塞回包内,往更深处乱翻,终于掏出一个八音盒,上发条,开动,双手捧着盒子,俯在盒上听了一会音乐,转回正面,慢慢挺直身子,听音乐——《快活的寡妇》中《美好的时刻》圆舞曲——同时双手把八音盒紧紧贴在胸前。渐渐露出一种幸福的表情。她随着节奏左右摇晃。音乐声终止。略停。威利用沙哑的嗓子哼着曲调——不唱歌词。温妮面部的幸福表情愈加明显。威利停止哼曲子。温妮放下盒子)哦,这又是美好的一天!再来一个,威利,再来一个!重哼一遍,威利,我求求你!(略停。幸福的表情结束)不哼了?你不愿为我这样做了?好吧,这完全可以理解,完全可以理解。唱歌可不能象这样,仅仅为了讨别人的喜欢,无论多么亲近的亲人也不行,歌声必须发自内心,我一向这么说,发自肺腑,象乌鸫似的。在那些不幸的时刻,我说过多少次,温妮,现在唱吧,唱你的歌曲,除此以外再没别的事可干了,可我没有唱。不能唱。不唱,犹如乌鸫或黎明时的鸟儿,不为名利操心,既不为自己也不为别人。现在呢?奇怪的感觉。奇怪的感觉,好似有人在望着我。在那个人的眼里,我的形象起先清晰,接着模糊,然后不见了,接着又模糊,然后又清晰,就这样继续下去,循环往复。奇怪吗?不,这儿一切都是奇怪的。(略停。声音恢复正常)我听见有个声音说,现在住口吧,温妮,歇会儿,好不好?别把一天中要说的话挥霍完了,住口吧,照旧做些事情,好不好?(她举起双手,在眼前张开。对着她的手)做些事情吧!(转向手提包,在里面乱翻,掏出一把指甲锉刀,身子转回正面,开始锉指甲。她默默地锉了一会儿,然后下边这席话不时被锉的动作打断)有个形象重又浮上——我的脑海——一位派珀先生的形象——是一位先生,也可能——是一位派珀太太——不对——他们手牵着手——因此更象是他的未婚妻——或者仅仅是一位女朋友——亲密无间的。今儿指甲很脆。派珀——派珀——这个名字有没有提醒你——什么事情——威利——我的意思是令你回想起——任何往事——威利——要是这问题惹你烦恼——你就不必回答——你已经——花费了——相当多的精力——派珀——派珀。象点样儿了。保持沉着,温妮,我一向这样说,不管怎样,你要保持沉着。是的——派珀——(停止锉,抬头,望着前方)——或者是库克,会不会更确切地说是库克?库克,威利,库克有没有给你什么启发?(略停。转身的角度更大一点,声音更响)库克,威利,库克有没有激起你的反响,库克这个名字?(略停。向后仰身看威利。略停)哦,你还是有印象的!你拿手帕做什么啦?哦,威利,你总不见得把手帕吞下去!吐出来,求求你,吐出来!(略停。身子转回正面)好吧,应当相信,这只不过是天性。只不过是人性。有什么办法呢?从早到晚。日复一日。老一套!(笑容结束。再继续锉指甲)不,这个指甲锉过了。应当戴上眼镜。现在太晚了。(锉完左手,仔细检查)比较中看一些了。(开始锉右手。下边这席话象以前一样不时被打断)好吧——关系不大——这位库克——或者派珀——关系不大——和那个女人——手牵着手——各人拎一只包——棕色的——旅行包——两人站在那儿盯着我看——目瞪口呆——然后他——派珀——或者库克——关系不大——他说:“她在玩什么把戏呀?”——他又说:“这有什么意思呢?——已经入土——给埋到Rx房啦。”——多粗俗的家伙——他说:“这是什么意思?——这究竟是什么意思?”——唠唠叨叨——罗罗嗦嗦——胡言乱语——老生常谈——他问:“你听懂我的话吗?”——她回答说;“唉!”——他问:“干吗唉声叹气?”——这声叹息是什么意思呢?(停止锉指甲,抬起头来,望着前方)“你呢?”她说。“你这个人有什么意思呢?你究竟有什么意思呢?是不是因为你还能在两只平脚掌上站起来,拎着塞满罐头[尸巴][尸巴]、替换衬裤的破提包,拉着我穿过这个荒凉的垃圾堆?”——真是个下流女人,同他正好成双配对——她叫:“放开我,他妈的,你垮掉吧,垮掉吧!”他说:“他干吗不把她挖出来呢?”——我的天使,这是影射你呢——“她这副样子对他有什么用呢?”——“他这副样子对她有什么用呢?”——他俩就这样继续说下去——都是废话——老生常谈——他说;“应当把她挖出来——象这样埋在土里,她活着也没意思。”——她问:“用什么工具挖呢?”——“赤手空拳,”他说,“我赤手空拳就可以把她挖出来”——这两个人想必是丈夫和——妻子。说罢,他们俩扬长而去——手牵着手——拎着旅行包——他们走远了——身影逐渐模糊——终于不见了——最后两个人——从这儿走失了。(锉完右手,仔细检查,放下锉刀,望着前方)怪事,在那样一个时候,出现那样两个幽灵。希奇古怪吗?不,这儿一切都希奇古怪。不管怎样,我是感激他们的。衷心感激。(低头。略停。抬头。恢复平静)把头低下后抬起来,低下后抬起来,永远这样。现在做什么呢?(长时间沉默。开始一边收拾东西,一边放回手提包里,最后收拾牙刷。下边的话不时被这一系列动作打断)对于准备——过夜来说——也许——太早了点儿——(停止整理,抬头,微笑)——老一套!——(笑容结束,再继续整理)——然而我还是要收拾——准备——过夜——因为我感到黑夜来临——就寝钟——即将敲响——我对自己说,温妮——要不了多久,温妮——就寝钟——即将敲响。(停止整理,抬头,望着前方)有时我搞错了。但不经常发生。有时,白天的事全完了,黑夜的事也全做了,全说了,全准备了,可白天仍没有过完,远远没有过完,黑夜也仍没有准备就绪,远远、远远没有准备就绪。但不经常发生。是的,当我感到黑夜来临,就寝钟即将敲响时,我便为过夜做准备工作————这样做,有时我搞错了————但不经常发生。(笑容结束。再继续整理)从前我一直想——我说,从前我一直想——所有这些东西——倘若放回提包里——太早——放回得太早——可以重新取出来——一旦发生这种情况——必要时——就这样继续下去——无休止地——放回去——取出来——直到就寝钟——敲响。(停止整理,抬头,微笑)可是用不着。不,用不着。(笑容结束。再继续整理)这看来有点怪——是的,大概——这……怎么说呢?——刚才我说什么来着?——是的,大概——有点怪——(转身想把手枪放回手提包里)——如果不是——(刚要把手枪装进提包,又中断动作,身子转回正面)——如果不是——(把手枪放在右边,停止整理,抬头)——一切都显得奇怪。非常奇怪。压根儿没发生过变化。可是却越来越奇怪。(略停。又俯下身子,捡起最后一样东西,即牙刷,转身要放回包里,忽然威利那边传来的一阵骚动吸引了她的注意力。她向后仰身观看。略停)在你的洞里待厌了,我的兔子?好吧,我能理解这种心情。别忘了你的草帽!啊!你不再象从前那样爬行了,可怜的宝贝。不再象赢得我欢心那样地爬行了。用膝盖,亲爱的,试试用膝盖,两只手掌着地。用膝盖!膝盖!真该死,灵活一点!(目随威利在土丘后边朝她爬来,即朝幕启时他所在的位置爬来)再爬一尺六寸,威利,你就到达了。(略停,注视他爬完最后几寸)啊!(费力地转回正面,揉脖子)看你看得脖子都酸痛了。但这是值得的,千辛万苦也值得的。你知道我有时做什么梦吗?我有时做什么梦,威利?梦见你到这边来住,让我能看见你。(略停。身子转回正面)那我就会变成另一个女人。叫人认不出来了。或者你仅仅不时地来一来,仅仅不时地来到这边,让我尽情欣赏你。(略停。身子转回正面)但是你不能来,我知道。我知道。算了————要不了多久,温妮————钟就要敲响。(威利的秃后脑勺在土坡上方出现。温妮贴近牙刷观看)严格地保证…………这又是怎么回事?(威利的一只手露出,拿一块手帕,铺在头顶上,随即消失。这只手又露出,拿一顶狭边草帽,卖俏地歪戴在头上,随即消失)……啊!猪鬃!猪到底是指什么呢?(略停。稍微转向威利)威利,猪到底是指什么呢?(略停。转身的角度更大一点,恳求)威利,求求你告诉我,猪是指什么?威利:指阉过的公猪。(温妮的脸上出现幸福的表情)为了屠宰的目的而饲养的。[温妮把身子转回正面。幸福的表情增强。威利打开报纸,双手看不见。他的头镶在发黄的纸框里。温妮望着前方,保持幸福的表情。温妮:哦,这又是美好的一天,又是美好的一天!不管怎么说。到目前为止,一切美好。[略停。威利翻一页报纸。略停。他又翻一页。略停。威利:最初的收获。[略停。温妮脱掉帽子,转身要放回提包里,中断动作,身子转回正面。微笑。温妮:不。不,不要放回去。(笑容结束。重新戴上帽子,望着前方。威利翻一页报纸)现在做什么呢?唱歌吧。温妮,唱你的歌曲吧。不唱?那么就祈祷吧。温妮,做你的祷告吧。[略停。威利翻一页报纸。略停。威利:社会福利。[略停。温妮望着前方。威利翻一页报纸。略停。报纸消失。温妮:温妮,做你老一套的祷告吧。[长时间沉默。——幕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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