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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象普罗芳说的,索米斯说

2019-10-03 00:13栏目:文学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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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饭过后,索米斯上楼进了自己买波杜伦附近的房子的画廊。正如安耐特说的,他心里有“气”。芙蕾还没有回家。家里指望她星期三回来;打来一个电报说要星期五回来,到了星期五又改为星期天下午;这里她姑姑、她的表姊卡狄干一家和普罗芳那个家伙都来了,就因为缺少了她,弄得什么事都没有劲。他站在那张高根前面——这是他收藏中最怕痛的一张。战前他把这张丑陋的大东西连同两张早年的马蒂斯买下,因为这些后期印象派画家当时闹得很厉害。他正在盘算普罗芳会不会要,那他就可以脱手——这家伙好象有钱不知道怎样花——就听见他妹妹的声音说:“我看这张画可不象话,索米斯。”他这才看见维妮佛梨德已跟着他上了楼。“你这样看吗?”他冷冷地说;“我花了五百镑买来的。”“可想得到的!就算是黑人女人,也不是生得这副模样。”索米斯发出一声怒笑。“你上来又不是和我谈这个的。”“是啊。你知道乔里恩的孩子住在法尔夫妇那儿吗?”索米斯猛然转过身来。“什么?”“就是这样,”维妮佛梨德懒洋洋地说;“他要学农场,这个时期都住在他们那里。”索米斯转过身去,可是在他来回走着时,维妮佛梨德的声音仍旧追着他。“我打了法尔招呼,叫他们切切不要对这两个人提起从前的事情。”“你早先为什么不告诉我?”维妮佛梨德耸一下她的肥阔肩膀。“芙蕾想到什么就做什么。你总是惯坏她。还有,老兄,这有什么害处呢?”“害处!”索米斯喃喃地说。“怎么,她——”他止住不说下去。朱诺,丢掉手绢,芙蕾的眼睛,她问的那些问题,现在又这样迟迟不回家——这些在他看来都是不祥之兆,但是出于本性,他却不能把这些告诉别人。“我觉得你太小心了,”维妮佛梨德说。“我要是你,就把从前的事情讲给她听。把女孩子看作还是和从前一样,是不成的。她们从哪儿来的那么多知识,我也说不来,不过她们好象什么都懂。”索米斯那张眼睛鼻子挤在一起的脸上掠过一阵痛苦的痉挛,维妮佛梨德赶快又说:“你假如不愿意谈的活,我可以替你谈。”索米斯摇摇头。想到自己的爱女获悉那件旧日的丑事,脸上太难堪了,除非碰到绝对必要时。“不要,”他说,“还没有到时候。能够不讲我绝对不讲。”“这真没有道理,亲爱的。你想想那些人怎么会不讲呢!”“二十年的时间很长了,”索米斯低声说。“除掉我们家里人以外,哪个还会记得?”维妮佛梨德被他堵得没有话说。近来她变得愈来愈喜欢安静了,因为蒙达古?达尔第在她年轻时总闹得她心绪不宁。由于油画总使她感到抑郁,所以她不久就下楼去了。索米斯走到屋角上挂着的那张戈雅真迹面前,那张“摘葡萄”的壁画摹本也并排挂着。他买到这张戈雅真迹很能说明人们的既得利益和欲望是多么的牢固;这些就象蛛网一样把生命的美丽翅膀束缚在上面。这张真戈雅的高贵主人的祖先是在一次西班牙战争中弄到手的——换句话说,是抢来的。那位高贵的主人始终不懂得这张画的价值,一直到九十年代才由一位有胆识的批评家发现一位名叫戈雅的西班牙画家是个天才。在戈雅的作品中,这只能算是平平,可是在英国差不多是一时无两了,因此那位高贵的主人便成了众目睽睽的人物。他本来收藏宏富,而且具有贵族的高雅修养;这使他除掉感官的享受外,还坚持一种更健全的原则,认为一个人必须什么都懂,而且必须对生活极端感觉兴趣;有这些原因,所以他满心要一辈子守着这张增加他名气的名画,而在死后把它捐给国家。也是索米斯的运气来了,一九○九那一年英国上议院受到了猛烈的攻击,弄得那位高贵的主人又惊又恨。他私下跟自己说,“如果他们认为二者可以得兼,那他们就是完全转错了念头。只要他们能让我安静地享受,那么我死后就可以把一些画捐给国家。可是,如果国家要恐吓我,而且这样子掠夺我,我不把全部收藏卖掉才是——呢。他们不能又要我的财产,又要我热心公益——不能都要。”他这样考虑了几个月之久,后来一天早上,他在报纸上看到一位政治家的演说,就打电报给他的代理人到他的乡间别墅来,并且把波得金带来。当时波得金对于古物的市价是再内行不过的了;他把那批藏画看了之后,就说,如果让他在美国、德国和别的爱好艺术国家全权处理的话,这些画要比在英国卖的钱多得多。主人热心公益——他说——是尽人皆知的,但是这些画的确一时无两。那位高贵的主人把他的意见放在自己烟斗里,抽上了一年。一年之后,他又看到那位政治家的另一篇演说,就打电报给他的代理人:“让波得金全权处理。”就在这个当儿,波得金想出一个办法,把那张戈雅和另外两张难得的画给这位高贵主人的祖国留了下来。他一只手把这些画送到外国市场上,另一只手拟了一张英国私人收藏家的名单。他先从国外获得了他所认为的最高出价,然后把这些画和价钱交给英国私人收藏家去考虑,要他们超过那些价钱,以显出他们热心公益。二十一张画里,有三张画算是达到了目的,包括那张戈雅在内。为什么会这样呢?原来这里面的一位私人收藏家是纽扣制造商——他因为造了无限若干的纽扣,总想使自己的妻子得到“纽扣夫人”的称号。因此他就买了一张一时无两的画送给国家。他那些朋友都说,“这是他的总打算的一部分。”第二位私人收藏家是一位反美派,他买了一张一时无两的画“给那些美国鬼子一点颜色看”。第三位私人收藏家就是索米斯,比前面两位收藏家头脑要冷静些;他亲自上马德里跑了一趟,认为戈雅的价钱还要看涨,于是买了下来。目前戈雅并没有涨价,不过它总会上来的;索米斯这时望着这张肖像——又象贺加斯,又有点马奈的毫不做作派头,但是在使用油彩上却有种独特的、生辣的美——仍旧觉得十分满意,自命没有走眼,虽则买进的价钱是那样的大——他从来就没有出到过这样大的价钱。肖像旁边就挂着那张“摘葡萄”的摹本,你看她——这个小鬼头——神情恍惚地回望着他:索米斯最喜欢芙蕾的这种神情,因为这样子使他放心得多。他正在继续端详这张画时,鼻子里忽然透进一股雪茄烟的味道,同时听到一个声音说:“我说,福尔西先生,你打算把这小小一批画怎么办?”就是那个比国佬——他母亲是亚美尼亚人,就好象荷、比血统还不够似的!他从心里感到冒火,可是勉强说:“你也是法眼吗?”“哎,我自己也藏了几张。”“后期印象派有吗?”“有,有,我比较喜欢它们。”“你看这一张怎么样?”索米斯说,指指那张高根。普罗芳先生的下唇和两撇又短又尖的小胡子鼓了出来。“倒还不错,我觉得,”他说;“你打算卖吗?”索米斯抑制着那句“无所谓”的口头禅没有说——跟这个外国家伙犯不着噜苏。“对啊,”他说。“你预备卖多少钱?”“照原价。”“好的,”普罗芳先生说。“我很愿意买这张画。后期印象派——这些人已经完全过时了,不过很有趣。我对藏画不大感觉兴趣,不过也有几张,就那么小小一点。”“你感觉兴趣的是什么呢?”普罗芳先生耸一下肩膀。“人生非常之象一群猴子在抢空果壳。”“你年纪还轻,”索米斯说。这个家伙如果一定要发什么议论,也用不着暗示财产不牢靠。“我也不愁,”普罗芳先生说,微笑着;“我们生,我们死。半个世界在饿着肚子。我在自己本国养了一小堆小孩子;可是这有什么用?等于把我的钱扔在河里。”索米斯望望他,转身去看自己的戈雅。他不懂得这个家伙要的什么。“我的支票上开多少钱呢?”普罗芳先生追着问。“五百镑,”索米斯简短地说,“不过你假如并不怎么感觉兴趣的话,我看你还是不要买吧。”“没有关系,”普罗芳先生说;“我很高兴买下这张画。”他用一支镶了很多金子的自来水笔签了一张支票。索米斯望着他写支票,心里很不舒服。这个家伙怎么知道他想卖掉这张画呢?普罗芳先生把支票递给他。“英国人在画上真好玩,”他说。“法国人也是这样,我的国家的人也是这样。他们全都很好玩。”“我不懂得你的话,”索米斯说得口气很硬。“就象帽子一样,”普罗芳先生迷离惝怳地说,“一下大,一下小,一下翻上去,一下翻下来——这就是风气。真好玩。”他微笑着,重又飘然走出画廊去了,和他抽的上等雪茄的烟一样淡,一样不实在。索米斯已经把支票拿在手里,他的心情就好象占有权的固有价值受到质问一样。“他是个不拘国界的人,”索米斯心里说,同时看见普罗芳和安耐特从走廊下面钻出来,漫步穿过草地向河边走去。他妻子看中这个家伙什么地方,他可不知道,要么是他能够讲她的祖国语言;就在这时,他心里掠过一点普罗芳先生会叫做的“小小疑虑”:安耐特太漂亮了,跟这样一个“不拘国界”的人一起走,是不是合适。便是这样远,他还能望见静静阳光中普罗芳的雪茄袅出的一缕缕青烟;望见他的灰色鹿皮鞋、灰色帽子——这家伙是个纨袴!他还能够望见自己妻子的头迅速地转动一下,在她可爱的颈子和肩膀上竖得那样笔直。她颈子的这种姿势总使他觉得太有点卖弄,有种目空一切的派头——并不很神气。他望见他们沿着花园尽头的小径走去。一个穿法兰绒裤子的年轻人在那里和他们搭上——一定是星期天来的客人,河那边来的。他又回过头去看自己的戈雅,眼睛瞪着那个芙蕾的替身,心里烦着维妮佛梨德带来的消息,忽然听见他妻子的声音说:“马吉尔?孟特先生,索米斯。你约他来看你的藏画的。”就是他在考克街附近画店里碰见的那个兴高采烈的年轻人!“你看,我来了,先生;我住的地方离庞本只有四英里路。天气真好啊!”他看出这就是他一时大方的结果;现在他把这位客人打量一下。年轻人的嘴长得非常之大,又大又弯——他好象总咧着嘴笑。他为什么不把上须全留起来?就留这么愚蠢的一小撮,看上去就象个音乐剧院的小丑。时下的这些年轻人真是胡闹,留这点牙刷的胡子或者蛞蝓的腮须,简直是故意要降低自己的身份。哼!浮而不实的家伙!别的方面还象样子,法兰绒裤子很干净。“很高兴看见你!”索米斯说。年轻人本在四下张望,这时忽然变得呆着了。“呀!”他说,“好画!”索米斯看出这一句话是指的那张戈雅摹本,心情有点说不出来。“是啊,”他淡淡地说,“这不是戈雅。是个摹本。我因为有点象我女儿,找人临下的。”“怪不道的!我觉得这个脸好象见过。她在家吗?”这样坦率地感到兴趣简直使索米斯招架不住。“她傍晚就回来,”他回答。“我们看看画怎样?”索米斯和他就这样看起来,这是他从来不感到厌倦的。他想一个人把摹本当做真迹,就是懂画也就很有限了,可是两个人一段接一段,一个时代接一个时代看了过去,年轻人的一些坦率而恰当的话却使索米斯有点惊异起来。他生来就很精明,而且表面虽然看不出,内心却能够感受;三十八年的时间花在这唯一的嗜好上,并不仅仅使他只懂得这些画的市价,而不懂得一些别的。他可以说是画家和画商之间不可少的一环。为艺术而艺术,以及一切类似的话,当然是狗屁。可是艺术眼光和鉴赏力却是要紧的。一件艺术品能得到相当多的有鉴赏力的人称赏,就决定了这张画的市场价值,换句话说,就使这件艺术品真成为“艺术品”。这里并没有真正的分歧。他而且对那些绵羊似的哑巴客人,睁着一双大白眼的客人,相当的熟悉;所以听见孟特看见一张毛甫随口就说:“挺不错的草堆子!”看见一张詹姆士?马里斯就说:“他不过随便画了就裱!马休才真正了不起,先生;你能够钻得很深。”索米斯并不觉得稀奇。一直等到年轻人站在一张惠司勒面前,吹了一声口哨说道,“先生,你觉得他真正看见过裸体女人吗。”索米斯才忍不住问:“孟特先生,恕我冒昧,你是干什么的?”“我吗?先生,我本来打算做个画家,但是被大战捣掉了。后来你知道,我在战壕里,时常梦想着证券交易所,觉得交易所里又舒服,又暖和,而且声音闹得不大不小。可是和平又把这个捣掉了,股票现在好象完结了,可不是。我复员不过一年光景。先生,你看我干哪一行好?”“你有钱吗?”“啊,”年轻人回答,“我有个父亲;我在大战期间养活了他,所以现在他非养活我不可。不过应不应当容他抱着财产不放,当然还是个问题。你对这个问题有什么意见,先生?”索米斯微笑一下,脸色苍白而且戒备起来。“我告诉老头子,他还得工作,他几乎气昏了。你知道,他有田地;这是他的心腹之患。”“这是我的真正的戈雅,”索米斯淡淡地说。“老天!他真行啊!我有一次在慕尼黑看到一张戈雅,一下子就打中我的中柱。一个面貌极端凶恶的老太婆穿着一件最华贵的花边衣服。他就是不迁就公众趣味。这位老兄简直是个炸弹;在世时一定打破了不少旧习气。他还不会画画?他使委拉斯开兹都显得板滞了,你说对不对?”“我没有委拉斯开兹,”索米斯说。年轻人眼睛睁得多大。“没有,”他说;“只有国家和暴发户买得起他,恐怕。唉,那些财政破产的国家为什么不把它们的委拉斯开兹和齐珊和别的名件全强迫那些暴发户买下来,然后通过一条法律,勒令凡是藏有大名家作品的——根据名单——都必须拿来挂在公共美术馆里。这好象是个办法。”“我们下去吃茶好吗?”索米斯说。年轻人有点垂头丧气的样子。“他不傻啊,”索米斯想,跟在他后面离开画廊。楼下一群客人正围着安耐特的茶盘聚集在客厅靠壁炉的角上;以戈雅的讽刺和卓越的笔力,戈雅的独特而新颖的“线条”,戈雅的大胆的光影处理,他一定能把这一群人画得很动人。藤萝里透进来的阳光、铜器的可爱白色、古老的划边玻璃、淡琥珀色红茶里的薄薄的柠檬片,恐怕画家里面只有他能够画得好;也只有他能够画得好穿着黑花边衣服的安耐特;安耐特带有一点金发西班牙女子的美,不过缺少这种稀有女性的灵魂气息。你看,维妮佛梨德虽则头发花白了,可是她穿着紧身的身子仍旧很挺;索米斯花白头发,两颧瘦削,相当出众;马吉尔?孟特轻松活泼,正在全神注意;伊摩根黑黑的头发,眉目传情,身体有点胖了起来;普罗斯伯?普罗芳,脸上的那种神情好象在说,“怎么,戈雅先生,你画这一小撮人有什么用?”最后还有杰克?卡狄干,眼神奕奕的,肤色红红的,一脸孔的生活规律:“我是英国人,我要保养得很好。”这一切,也只有他画得了!奇怪的是——这里得顺带说一下——伊摩根当初做闺女时,有一天在悌摩西家里曾经说她决不嫁好男人——好男人都乏味——却偏偏会嫁给杰克?卡狄干;这人的健康实在太好了,你在他身上简直找不到一点原始罪恶的痕迹,而伊摩根晚上睡觉时很可以和千千万万的其他英国人睡在一起,然而分别不出这些人和她选择的同床共枕人有什么分别。她有时谈到他,总是那种“有意思的”派头,“唉!杰克把身体保养得简直太好了;他一生从来没有生过一天病。大战时从头到尾连指头都没有痛过一下。你实在想象不出他多么的健康呢!”的确,他实在太健康了,连伊摩根跟人家调情他也看不出,这对她说来倒也慰情聊胜于无。可是她照样非常喜欢他,只要他是个运动机器和两个和他一模一样的小卡狄干的父亲就行了。她的眼睛这时正带着恶意把他和普罗芳先生对比。普罗芳先生好象什么“小”运动和游戏都玩过,从九柱球到海上捕鱼,但是每一个运动,每一种游戏,他都玩腻了。伊摩根有时也希望杰克能够玩腻一下,可是他仍旧象女学生玩曲棍球似的一门心思继续玩着,而且继续谈着;她有把握,杰克到了悌摩西外叔祖那样的年纪一定会在卧房内地毯上打室内高尔夫,而且赢得了人家。这时他正在告诉人家今天早晨打高尔夫球打到最后一个洞时,怎样“赢了一个职业球员——人很有意思,球也打得不错”;还谈他午饭后怎样划船一直划到开弗山姆,并且想鼓动普罗芳先生吃茶后和他打一回网球——对他的身体好——“可以保持健康”。“可是健康有什么用处?”普罗芳先生说。“是啊,先生,你保持健康为了什么呢?”马吉尔?孟特轻声说。“杰克,”伊摩根也说,就象受了传染似的,“你保持健康究竟为了什么呢?”杰克?卡狄干拿出全副健康的样子,张着大眼睛望。这些问题就象蚊子哼,他举起手来挥开。在大战期间,当然,他保持健康是为了杀德国人;现在大战结束了,他或者不知道,或者为了体贴别人的情绪,不愿意讲出自己的生活规律。“可是他对的,”普罗芳先生出其不意地说,“现在除掉保持健康,更没有别的事情可做。”这句话在星期天下午讲未免太深奥了,所以原可以不了了之,但是小孟特的活跃性情偏偏不放过。“对啊!”他叫。“这是大战的伟大发现。我们全当作我们在进步——现在才懂得我们不过在变。”“变得更糟,”普罗芳先生蔼然说。“你多高兴啊,普罗芳!”安耐特轻声说。“你来打网球吧!”杰克?卡狄干说;“你心里有疙瘩。我们很快就可以把它消掉。你打吗,孟特先生?”“我乱打一气,先生。”索米斯趁这当儿站起身来,他一向靠来指导自己生活的是一种预防未来的深固本能,现在这个本能却被搅乱了。“等芙蕾来的时候——”他听见杰克?卡狄干说。啊!为什么她没有来?他穿过客厅、穿堂和门洞,到了骑道上面,站在那里倾听有没有汽车声音。一切都是静静的,一派星期天景象;盛开的紫丁香在空气中散发着香气。天上有些白云,就象鸭绒被日光染上一层金黄。他猛然想起芙蕾出生的那一天,自己痛苦地等着,一只手拿着芙蕾的生命,一只手拿着他母亲的生命,在那里权衡不下来。他那时救下了她,成了他生命中的花朵。而现在呢!现在她会不会给他带来烦恼——带来痛苦——带来烦恼呢?眼前的情形使他很不放心。一只山乌的晚歌打断了他的遐想——一个大家伙,就歇在那棵刺球花上。索米斯近年来对园中鸟雀颇为留意,常和芙蕾在园中蹓跶,观察这些鸟儿;芙蕾的眼睛就象针一样尖,随便哪个鸟巢她都识得。他看见芙蕾养的那只衔猎物的狗,躺在驰道上一处阳光里,就向狗叫道:“喂,老东西——你也等她吗!”那狗拖着一条不乐意的尾巴慢慢走来,索米斯机械地在它头上拍一下。狗、山乌、刺球花,在他看来全都是芙蕾的一部分;恰恰就是这样。“我太疼她了!”他想,“太疼她!”他就象一个人有条船舶在海里开着,但没有保险。又是这种没有保险的情况——就象多久以前的那一次,他在伦敦的茫茫大海里酸溜溜地、默默无言地到处乱闯,渴想着那个女人——她的前妻,也就是那个可恨的男孩子的母亲。啊!汽车总算来了!停了下来。车上有行李,可是没有芙蕾。“芙蕾小姐沿那条拉纤的小路走过来。”走这么长的路吗?索米斯瞠着一双眼睛,车夫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他笑什么?他很快转过身去,说了一句,“好吧,席姆斯!”就走进屋子,重又上楼到了画廊。这里可以望得见河边,他站在那里盯着那边望,完全没有想到要看见芙蕾的影子至少还得一小时。走过来!还有那个家伙的笑!那个男孩子——!他突然离开了窗子。他不能偷看她。她如果有事情要瞒着他的话——她一定会瞒着;他不能偷看。索米斯觉得心里空空的,从心里发出的一阵苦味一直升到嘴里。杰克?卡狄干赶球的连珠叫喊,小孟特的笑声,在寂静中升起,传到室内。他希望他们使普罗芳那个家伙多跑跑。那张“摘葡萄”上面的女孩子一只手撑着腰站在那里,带着焦切梦想的眼睛朝他望去。“我从你没有我膝盖高的时候起,”他想,“就为你用尽了心思。你总不会伤我的心吧?”可是那张戈雅摹本并不答腔,鲜明的色调正开始变得柔和下来。“这里面没有真正的生命,”索米斯想。“她为什么不来呢?”

芙蕾赶着路。她非迅速动起来不可;时间已经晏了,到了家里,她还得用尽一切方法来遮盖。她经过了小岛、车站和旅馆,正预备上摆渡,忽然看见一条小船上面站了一个年轻人,船系在小树丛上。“福尔赛小姐,”他说;“让我把你送过去。我特地来的。”她望着他,惊得都呆了。“没有关系。我刚和你家里人吃过茶。我想我可以省掉你最后一段路。我正要回庞本去,所以是顺路。我叫孟特。我在画店里见过你——你记得——就是那天你父亲请我到府上来看画的。”“哦!”芙蕾说;“对了——那个手绢。”她认识乔恩还得感激他呢;她抓着他的手,上了小船;由于心情还在激动,而且人有点喘,所以坐着一声不响。那个年轻人可不然。她从没有听见一个人在这样短的时间讲了这么多话过。他告诉她自己的年龄,二十四岁;体重,一百五十一磅;住的地方,离这儿不远;形容自己在炮火下的感受,中毒气时是什么滋味;批评了那座朱诺,提到自己对这个女神的看法;谈到那张戈雅摹本,说芙蕾和那张画上并不太象;迅速地概括了英国的现状;谈到普罗芳先生——或者不管什么名字,——说他人非常之好;认为她父亲有几张很不错的画,有些有点过时;希望能够再把小船划来,带她到河上去玩,因为自命很靠得住;问她对契诃夫的看法,谈了自己的看法;希望哪一天两个人一同去看俄国芭蕾舞——认为芙蕾?福尔赛这个名字简直妙极;骂自己家里人在孟特的姓上给他取了个马吉尔的名字;大致形容了一下他的父亲,说她如果要看好书的话,应当读一读《约伯记》;他父亲就象还有着田地时的约伯。“可是约伯并没有田地,”芙蕾低声说,“他只有牛羊和骆驼,而且搬走了。”“啊!”马吉尔?孟特说,“我们老爷子如果搬走了就好了。我并不是要他的田地。田地在今天真是麻烦透顶,你说是不是?”“我们家里从来没有过田地,”芙蕾说。“别的东西全有。好象我们一个叔祖一度在杜萨特州有过一个农场,完全感情用事,因为我们原籍是杜萨特州人。那个农场使他赔了不少的钱,很受罪。”“他卖掉吗?”“没有;还留着。”“为什么?”“因为没有人肯买。”“对他反而好!”“不,对他不好。爹说他很气愤。他的名字叫斯悦辛。”“多妙的名字!”“你知道我们没有靠近,反而更远了。河在流呢。”“好极了!”孟特叫,把双桨暗暗沉一下;“难得碰见一个会打趣的女子。”“可是不及碰上一个有心计的男子。”小孟特举起一只手来扯自己头发。“当心!”芙蕾叫。“你的脑壳啊!”“不要紧!脑壳很厚,划一下没关系。”“你划行不行?”芙蕾狠狠说。“我要回去。”“啊!’孟特说;“可是你知道,你回去之后,我今天就看不见你了,‘菲尼’,就象法国女孩子说完祈祷跳上床时说的那样。那一天你有了个法国母亲,并且谈起你这样一个名字,你说是不是个吉祥日子?”“我喜欢我的名字,但那是我父亲起的,妈想要叫我玛格丽特。”“荒唐。你叫我M.M.,我叫你F.F.,好不好?这样合乎时代精神。”“我什么都无所谓,只要回去就行。”孟特捉到一只螃蟹,回答说:“这很讨厌!”“你划好不好。”“我划呢。”他荡了几桨,带着忧郁的焦切。“当然你知道,”他冲口而出,又等一下,“我是来看你的,不是看你父亲的画。”芙蕾站起来。“你不划,我就跳下河去游泳。”“当真吗?那样我就可以跳下去追你。”“孟特先生,我晏了,而且人很疲倦;请你立即送我上岸吧。”她登上花园上岸的地方时,孟特站起来,两手扯着头发望着她。芙蕾笑了。“不要这样!”孟特说,再也按捺不住了。“我晓得你要说:‘滚吧,该死的头发’!”芙蕾一个转身,向他扬一扬手。“再见,M.M.先生!”她叫,就走进蔷薇丛里。她看看手表,又望望大房子的窗户。她有一个怪感觉,好象大房子里没有人住似的。六点钟过了!鸽子正群集归栖,日光斜照在鸽埘上,照在它们雪白的羽毛上,而且象暴雨一样落在后面林子高枝上。从壁炉角上传来弹子的清响,——没有问题是杰克?卡狄干!一棵有加利树也发出轻微的簌簌声;在这个古老的英国花园里,这树是个出人意外的南国佳人。芙蕾到达走廊,正要进去,可是听见左边客厅里的人声又站住了。妈!普罗芳先生!她从那扇遮断壁炉角落的阳台屏风后面听见这些话:“我不,安耐特。”爹可知道他喊妈“安耐特”呢?她一直都站在父亲这边——在夫妇关系不正常的人家,孩子们总是不帮这一边,就帮那一边——所以站在那里踌躇不决。她母亲低低的、柔媚而有点清脆的声音正在说着——她只听出一句法文:“明天。”普罗芳就回答:“好的。”芙蕾眉头皱起来。一个轻微的声音传到外面寂静里,后来是普罗芳的声音:“我散一回步去。”芙蕾三脚两步从落地窗进了那间早晨起坐的小间。他来了——从客厅里出来,通过阳台,到了草地上;方才倾听别的声音时,已经听不见的弹子声,现在重又听见了。她抖擞一下,进了穿堂,打开客厅的门。安耐特坐在两扇窗子之间的长沙发上,跷着腿,头枕在一只垫子上,樱唇微启,星眸半合,那样子看去非常之美。“啊!你来了,芙蕾!你爹等得都要发脾气了。”“他在哪儿?”“在画廊里,上去吧!”“你明天打算怎样,妈?”“明天?我和你姑姑上伦敦去。”“我本来想你会去的。你替我买柄小阳伞行吗?要素底子的。”“什么颜色?”“绿的。客人全要回去的吧,我想?”“是啊,全要回去;你去安慰你爹去吧。现在,吻我一下。”芙蕾穿过房间,弯下身子,在前额上受了一吻,掠过沙发另一头椅垫上的人坐过的印子出去了。她飞步上楼。芙蕾并不是那种旧式的女儿,定要父母按照管束儿女的标准来管束他们自己。她要自顾自,不愿别人干涉,也不想干涉别人;何况,一个正确的本能已经在盘算怎样一种情形对她自己的事情最有利了。在一个家庭起了风波的气氛下,她和乔恩的恋爱将会获得一个更好的机会。虽说如此,她仍旧很生气,就象花朵碰上冷风一样。如果那个男人当真吻了她母亲,那就——很严重,她父亲应当知道。“明天!”“好的!”而她母亲又要上伦敦去!她转身进了自己卧室,头伸到窗子外面使面颊凉一下,因为脸上突然变得滚烫。乔恩这时该到达车站了!她父亲可知道乔恩什么呢?也许什么都知道——大致知道。她换了衣服,这样着上去就好象回来有一会了,然后跑上画廊。索米斯顽强地站在那张斯蒂芬司前面一动不动——这是他最心爱的一张画。门响时,他头也不回,可是芙蕾知道他听见,而且知道他在生气。她轻轻走到他身后,用胳臂搂着他的脖子,把头从他肩膀上伸出去,和他脸挨着脸。这种亲近的方法从来没有失败过,可是现在不灵了,她晓得下面情形还要糟糕。“怎么,”索米斯硬邦邦地说,“你这算来了!”“就这么一句话吗,我的坏爸爸?”芙蕾说,用粉颊在他脸上挨挨。索米斯尽可能地摇头。“你为什么叫我盼得这样焦心?一再不回来!”“亲爱的,这又没什么害处。”“没害处!你懂得多少有害处、没害处?”芙蕾放下胳臂。“那么,亲爱的,你就讲给我听听;而且一点不要遮遮掩掩的。”她走到窗口长凳子旁边坐下。她父亲已经转过身来,瞪着自己的脚;样子很抑郁。“他的脚长得很小,很好看,”她心里想,眼睛恰巧和他的眼睛碰上。索米斯的眼光立即避开。“你是我唯一的安慰,”索米斯忽然说,“然而你闹成这种样子。”芙蕾的心开始跳起来。“闹成什么样子,亲爱的?”索米斯又看了她一眼,如果不是眼中含有亲热,说不定可以称得上偷看她。“你懂得我过去跟你讲的话,”他说。“我不愿意跟我们家那一房有任何来往。”“我懂得,亲爱的,可是我不懂得为什么我不应当来往。”索米斯转过身去。“我不打算列举理由,”他说;“你应当相信我,芙蕾!”他说话的神情使芙蕾很受感动,可是一想到乔恩,她就不作声,用一只脚敲着壁板。她不自觉地摆出一副摩登姿态,一只腿将另一只腿盘进盘出,弯曲的手腕托着下巴,另一只胳臂抱着胸口,手抱着另一只胳臂的肘部;她身上没有一处不是弯弯扭扭的,然而——尽管如此——仍旧有一种风采。“你懂得我的心思。”索米斯继续说,“然而你在那边待上四天。我想那个男孩子今天跟你一起来的。”芙蕾的眼睛盯着他望。“我不要求你什么,”索米斯说;“我也不打听你做了些什么。”芙蕾忽然站起来,两手支颐,凭着窗子看外面。太阳已落到树后,鸽子全都阒静地歇在鸽埘上;弹子的清脆声升了上来,下面微微有点光亮,那是杰克?卡狄干把灯捻上了。“如果我答应你,譬如说,六个星期不和他见面,”她突然说,“你会不会高兴一点呢?”索米斯无所表示的声音还有一点打抖,使她有点意想不到。“六个星期?六年——六十年还象点话。自己不要迷了心窍,芙蕾;不要迷了心窍!”芙蕾转过身来,有点吃惊。“爹,这怎么讲?”索米斯走到近前盯着她的脸看。“我看你只是一时神经,”他说,“除此以外,你还当真有什么糊涂心思吗?那太笑话了。”他大笑起来。芙蕾从来没有看见他这样笑过,心里说,“那么,仇确是深了!唉!是什么呢?”她一只手挽着他的胳臂,淡然说:“当然不会;不过,我喜欢我的神经,不喜欢你的神经,亲爱的。”“我的神经!”索米斯恨恨地说,转身走开。外面的光线暗了下来,在河上投上一层石灰白。树木全失去了葱翠。芙蕾忽然苦念起乔恩来,想着他的脸、他的手和他的嘴唇吻着自己嘴唇时的那种感觉。她双臂紧紧抱着胸口,发出一阵轻盈的笑声。“哦啦!啦!就象普罗芳说的,多么小小的无聊啊!爹,我不喜欢那个人。”她看见他停下来,从里面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头。“不喜欢?”他问。“为什么?”“没有缘故,”芙蕾说;“就是神经!”“不,”索米斯说;“不是神经!”他把手里的小纸头一撕两半。“你对的。我也不喜欢那个人!”“你看!”芙蕾轻轻说。“你看他走路的派头!我不喜欢他这双鞋子;走起来一点声音没有。”下面,普罗斯伯?普罗芳在暮色中走着,两手插在两边口袋里,轻轻从胡子中间吹着口哨;他停下,望望天,那神情好象说:“我觉得这个小小的月亮不算什么。”芙蕾身子缩回来,低低说,“他象不象个大猫?”这时弹子的声音升上来,就好象杰克?卡狄干的一记”碰红落袋”,把猫子、月亮、神经和悲剧全盖过了。普罗芳又踱起来,胡子中间哼着一支调侃的小曲。这是什么曲子?哦!对了,歌剧《里果莱多》里面的《水性杨花》。正是他心里想的!她紧紧勒着父亲的胳臂。“就象一只猫在那里探头探脑!”她低声说,这时普罗芳正绕过大房子角上。一天中那个日夜交错的迷幻时刻已经过了——外面静静的,又旖旎,又温暖,野棠花和紫丁香的香气仍旧留在河边空气里。一只山乌突然唱了起来。乔恩现在当已到了伦敦;也许在海德公园里,走过蛇盘湖,心里想念着她!她听见身边有一点声音,眼睛瞄了一下;她父亲又在撕碎手里的那张纸头。芙蕾看出是一张支票。“我的高根不卖给他了,”索米斯说。“我不懂得你姑姑和伊摩根看中他什么。”“或者妈看中他什么。”“你妈!”索米斯说。“可怜的爹!”她想。“我看他从来没有快乐过——从没有真正快乐过。我不想再刺激他,可是乔恩回来以后,我当然顾不了他了。唉!这一夜碰到的尽够了!”“我要去换衣服吃饭,”她说。她到了房间里忽发奇想,穿上了自己的一件“奇装”。那是一件金线织锦的上袄,裤子也是同样料子,在近脚踝的地方束得很紧,肩膀上搭着一条侍童的短斗篷,一双金色的鞋子,缀着金翅膀的麦鸠利的金盔,浑身上下都是小金铃,盔上尤其多;只要一摇头,就丁丁当当响起来。穿好了衣服,她觉得很倒口味,因为乔恩看不到她;连那个活泼的年轻人马吉尔?孟特没有能见到也似乎有点遗憾。可是锣声响了,她就走下楼来。客厅里被她引起一阵骚动。维妮佛梨德认为“非常有意思”。伊摩根简直着了迷。杰克?卡狄干满口的“好极”、“妙透”、“穷崭”、“真棒”。普罗芳先生眼睛含笑,说:“这是件很不错的小小行头!”她母亲穿一件黑衣服,非常漂亮地坐在那里望她,一言不发。他父亲只好对她来一次常识测验:“你穿上这样衣服做什么?你又不去跳舞!”芙蕾打一个转身,铃子丁丁当当响起来。“神经!”索米斯瞪她一眼,转过身去,把胳臂伸给维妮佛梨德。杰克?卡狄干挽着她母亲,普罗斯伯?普罗芳挽着伊摩根。芙蕾一个人走进餐厅,铃声丁丁响?.“小小”的月亮不久就落下去了,五月的夜晚温柔地来到,用它的葡萄花的颜色和香气裹着世间男男女女的千万种神经、诡计、情爱、渴望和悔恨。杰克?卡狄干鼻子抵着伊摩根的雪肩,打起鼾来,健康得就象头猪;悌摩西在他的“古墓”里,由于太老的缘故,也不能不象个婴儿那样睡着;他们都是幸福的,因为有不少、不少的人受到世上错综人事的揶揄,都醒在床上,或者做着梦。露水降下来,花儿敛上了;牛群在河边草场上吃着草,用它们的舌头探索着眼睛看不见的青草;南撒州高原上的绵羊睡得就象石头一样寂静。庞本林中高树上的雉鸡、汪斯顿石灰矿旁边草窠里的云雀、罗宾山屋檐下的燕子、美菲尔的麻雀,因为夜里没有风,全部睡得很酣,一夜无梦。那匹梅弗莱牝驹,对自己的新地方简直不习惯,微微拨弄着脚下的干草;少数夜游的动物——蝙蝠、蛾子、猫头鹰——则在温暖的黑暗中非常活跃;但是自然界一切白昼里出来的东西,脑子里都享受着夜的宁静,进入无色无声的状态。只有男人和女人还骑着忧心或爱情的竹马,把梦魂和思绪的残烛独自烧到夜静更深。芙蕾身子探出窗外,听见穿堂里的钟低沉地敲了十二点;一条鱼发出轻微的溅水声,沿河升起的一阵轻风使一棵白杨树的叶子突然摇曳起来,远远传来一列夜车的隆辘声,不时黑暗中传来那一点无以名之的声音,轻微而隐约的、没有名目的情绪表现,是人,是鸟兽,是机器,抑是已故的福尔赛家或者达尔第家或者卡狄干家的幽灵回到这个他们过去有过躯壳的世界来,作一次夜晚的散步,谁也说不出。可是芙蕾并不理会这些声音;她的灵魂虽则远远没有脱离躯壳,却带着迅疾的翅膀从火车车厢飞到开花的棠篱那儿,竭力找寻乔恩,顽强地抓着被他视为忌讳的声音笑貌。她皱起鼻子,从河边的夜晚香气里追忆着乔恩用手隔开野棠花和她秀颊的那一刹那。她穿着那件“奇装”,凭窗伫立多时,一心要在生命的烛焰上烧掉自己的翅膀,而那些蛾子也在这时纷纷掠过她的两颊,象朝圣的香客一样,向她梳妆台上的灯光扑去,没想到在一个福尔赛人家火焰是从来不露在外面的。可是终于连她也有睡意了;她忘掉身上的那些铃子,迅速进房去了。索米斯在他那间和安耐特卧房并排的房间里,也醒在床上;他从开着的窗子听见一阵隐约的铃声,就象是从星星上摇落下来的,或者象露珠从一朵花上滴下来那样,如果人能够听得见的话。“神经!”索米斯想。“我真说不出。她非常执拗。我怎么办呢?芙蕾!”他这样一直沉吟到深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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