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ww.9455.com-www9455com澳门新莆京手机网站

热门关键词: www.9455.com,www9455com澳门新莆京手机网站

还要在想自个儿怎样能够使乔里比较喜欢她一点

2019-10-03 00:11栏目:文学天地
TAG:

www.9455.com,占有的本性,在受到绝对无法挽回的挫折时——就象福尔赛家这两个人碰上时那样——固然会促使人们放弃那不再能占有的东西;但是,在英国国家里,这种本性却一天天变得更加坚决了。尼古拉本来不大相信这一次战争会影响到财产,近来也听到他骂这些波尔人是一伙没脑子的人了;说他们开销很大一笔钱,应当给他们受一次教训,愈早愈好。要他来做,他就要派伍尔斯莱①出去!他看事情总是比别人看得远些——所有福尔赛的巨万家财都是这样来的——所以他已经看出布勒不中用了———头笨牛,总是那样横冲直撞,他们再不小心的话,连史密斯夫人城都要陷落了。他说这话时还是在十二月初,接着就来了黑星期,②这时他就振振有辞地逢人便说:“我不是早就说过了。”在那个福尔赛家人从未经历过的阴暗星期里,小小尼古拉在他的团队“魔鬼营”里参加了好多次训练,急得小尼古拉去找家庭医生查问儿子的健康,而且吃惊的是儿子一点毛病也没有。这孩子不过才从法学院熬出了头,新近当了律师,还花了一点钱;目前平民里面熟练军事的人可能很是需要,而他却在这种时候受军事训练,这在他的父母看来简直有点象恶梦。他的祖父当然认为这是庸人自扰;英国和人家打仗都是小规模的,而且是职业军人的事情,他在这上面的感情教育受得非常彻底;什么全国动员,他根本就不相信会有;而且他这样子对自己并不利,因为他手里有德皮尔股票,①现在跌得很厉害,这足足抵得上牺牲自己的孙子而有余了。可是在牛津那边倒是另一种情绪占了上风。在黑星期前本学期的两个月中,那种年轻人集体固有的兴奋已经逐渐明朗,成为对立的两派。正常的青年人——这种人在英国总是趋向保守,不过对事情不大认真——都激昂慷慨地主张一举荡平波尔人,而且痛惩一下。这一部分人比较占多数,法尔当然是属于这一分人。另外一些过激的青年则主张停战,并且承认波尔人独立自主;这班人虽则是少数,可能吵得还要厉害些。不过这两派在黑星期之前壁垒并不分明,两派中间也没有一道鸿沟,只不过有些学院式的争辩罢了。乔里就是那些不知道自己究竟站在哪一方面的一个。他祖父老乔里恩的那一点点正义感他也有,这使他不至于只看问题的一面。还有,在他那“最优秀”的一小撮人中间有一位“管他妈的”见解极其高明,而且个人影响相当大。乔里动摇了。他父亲的看法好象也模棱两可。而且虽则他密切注视着自己的父亲——这在一个二十岁的人是很自然的——留心看他有什么还可以纠正的缺点,但是父亲仍旧保持着一种“气派”,这种气派使他的讽刺的容忍原则具有一种光彩。当然,如周知,艺术家都是优柔寡断的,在这一点上,一个人可不能一定看在自己父亲的面上,就是跟他要好也不能这样。可是乔里恩原来的看①加纳特?约瑟夫?伍尔斯莱,是当时英国历次侵略殖民地战争中的“名将”。“然后玩弄手腕使自己骑在人家头上,可不是什么上等的玩意儿”;他这种看法不管有没有事实根据,对儿子倒有相当的吸引力,因为儿子很重视高贵品质。另一方面,对于那些他自己一帮人叫做“神经病”或者法尔一帮人叫做“没种”的,他都受不了,所以当黑星期的钟声响时,他还徘徊在两者之间。一——二——三,从斯托姆堡,①从马格斯芳坦,②从考伦苏③传来一连串其兆不祥的拒敌消息。听到第一个消息之后,那个顽强的英国气质的反应是,“啊!还有米苏恩呢!”听到第二个消息之后的反应是:“啊!还有布勒呢!”接着,带着更沉重的忧郁,心狠起来。乔里跟自己说:“不行,他妈的!现在我们非得痛惩那些穷鬼不可;是非我全不管。”而且,如果他知道的话,他父亲也是同样的想法。这底下的一个星期天,乔里被邀去参加那些优秀者之一的酒会。大家来第二次干杯,乔里说了一句“布勒,而且给波尔以毁灭”,——脚跟都不碰一下,就把大学酿治的柏根地酒一饮而尽;这时候他注意到法尔?达尔第也在被邀之列,而且正在咧着嘴望着他笑,一面跟邻座嘀咕几句。他知道那准是在诽谤。乔里就脸红了起来,不再做声,原因是,他最不喜欢人家注意,或者当着众人闹出来。他一直对这位远房表弟有种说不出的敌意,这时突然变得强烈起来。“好吧!”他肚子里说;“你等着,朋友!”按照大学里的习惯,大家吃酒都过了量,这使他更加忘记不了;当大家排队走到一个幽静的处所时,他碰一下法尔的胳臂。“你刚才在那儿讲了我什么?”“难道我不能随便讲话?”“不能。”“那么我说你是个亲波尔派——你就是这样!”“你放屁!”“你要闹出来吗?”“当然,可不在这儿;在花园里。”“行,来吗。”两个人一同走去,相互斜睨着对方,歪歪扭扭地,毫不退缩;两人爬过花园栏杆;栏杆上面的尖刺稍微刮了一下法尔的袖子,使他分了一下心。乔里心里则在盘算着两个人要在学院附近的一个双方都不熟悉的地区打架。这事情不大好,可是不管它——这个小畜生!两人走过草地进入几乎是整个的黑暗里,都把上衣脱掉。“你没有吃醉吧?”乔里突然说。“你要是吃醉了我可不能跟你打架。”“并不比你更醉。”“那么来吧。”也不拉拉手,两个人立刻就摆出防御的架子。两个人的酒都已经过量,所以特别当心要做出一副规规矩矩的派头。后来乔里险些儿打中法尔的鼻子。这一来,两个人就扭了起来,在老树阴影下只看见漆黑的丑陋的一团,也没有人在旁边喊“停止”;最后双方都筋疲力尽,各自放手,都立足不定地退了几步,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叫道:“你们叫什么名字,小爷?”这句从园门那边灯下发出的讽刺询问就象是神的责问一样,使两个人都着了慌,一把拿起上衣向栏杆跑去,爬过栏杆,就朝刚才出发的幽静地点跑去。这里有一点亮光,两人各自在脸上抹一下,也不相互说话,离开有十步光景,向学院大门走去。两个人不声不响出了大门。法尔沿着酿酒厂向宽街走去,乔里沿着小巷向高街走。乔里心里还在冒火,老在懊悔怎么打得那样不够科学,一面将适才没使出来的反击和绝招一一温习过来。他的心思涉猎到一个幻想的搏斗上去,和他刚才经过的搏斗大不相同,要英勇得多;自己佩着肩带,拿着军刀,又刺又拦,就象在最心爱的大仲马小说里一样;他幻想自己是拉摩尔,是阿拉米,布西,西高和达特里昂搓成的一个人,可是没法把法尔想象为果果纳,或者布里沙克,或者罗西福。这个家伙就是个混蛋表弟,什么都够不上。没有关系。他刚才总算给了他一点苦头吃。“亲波尔派!”这句话很使他觉得不好受,从军的念头塞满他头痛的脑子里;他想到骑马驰过南非的大高原上,英勇地放着枪,同时看见波尔人就象野兔子一样纷纷倒在地上。他抬起酸痛的眼睛,看见高街顶上面的星光照耀,自己裹了一条棉被匍匐在卡卢河边,来福枪准备好,眼睛紧盯一片灿烂的星空望着。第二天早上他的头痛得非常厉害;他按照一个优秀人的派头,把头浸在冷水里,烧了一杯浓浓的咖啡,可是喝不下去,午饭时只能呷一点好克酒。脸上的一条伤痕被他编了一套鬼话,说是在街角上被“什么冒失鬼”撞伤的。打架的事情他决不告人,因为盘算一下之后,他觉得有失自己的身份。第二天他就“下伦敦”去了,并且从伦敦一直到了罗宾山。他父亲已经上巴黎去了,只剩下琼和好丽。这个假期他过得非常之不安心,总是坐不住,跟两个姊妹一个也不搭讪。琼当然一心放在那些可怜虫身上,这些人乔里向来就吃不消,尤其是那个伊立克?考柏莱和他的一家人,不上台面的人,总是在假期里把房子搞得不成样子。好丽和他之间则是有了一条古怪的分野,就好象她开始有了自己的主张似的,而这是太——没有必要了。他恶狠狠捶了一阵皮球,①亡命地但是孤独地上里希蒙公园去骑马,一心一意要跳过用来挡着一条走坏了的青草马路的高栏——照他自己说,是使精神不致散漫。他还买了一支来福枪,在罗宾山田里竖了一个靶子,从小池子那边向着菜园的墙放枪,也不管那些园丁的死活,同时心里在盘算,也许有一天自己会去参军,为祖国把南非保存下来。事实上,那些要骑兵义勇队参军的号召引得他心思非常混乱。他应不应当去呢?以他目前所知,——而且他和好几个人都在通信——那些“优秀的”一个都不打算参加。只要他们真正提倡一下,他就会立刻报名——他的竞争心非常之强,而且最爱体面,事事总不甘落后——可是自顾自去做也许看上去象“出风头”,因为肯定说,并不是真正非如此不可。何况他并不想去,因为这个小福尔赛性格的另一面是没有看准之①这是练习拳击。前决不敢跳的。他的心情非常复杂,酸甜苦辣都有,人完全不是平时那样安静、那样高贵的派头了。接着,有一天,他看见一件事情,使他很不好受,简直冒火——就在里希蒙公园靠近汉姆门的林中空地上,他望见两个骑马的人,左边女的肯定是好丽骑着她的银色小驹,右边男的也同样肯定是那个“瘪三”法尔?达尔第。他第一个想法是策马赶上去,责问他们这种荒唐行为是什么意思,叫那个家伙滚开去,自己带好丽回家。他的第二个想法是——如果他们不睬他的话,他就会被人看成一个傻瓜。他勒马躲到树后面去,随即看出即使是窥伺也同样不成体统。除了回家等好丽回来别无其他办法!跟那个流氓小子偷偷溜出来!他也没法跟琼商议,因为琼那天早上就紧追着伊立克?考柏莱和他那一群人上伦敦去了。他父亲还在“混蛋的巴黎”。他在中学里时,时常跟一个叫布兰特的同学把报纸点了火放在书房里面,使自己能在危急的时刻保持冷静;他觉得眼前正是这样一个他在中学里苦苦训练自己应当保持冷静的时刻。可是在马厩院子里等着时,他却一点冷静不下来,懒洋洋地拍着老狗伯沙撒;伯沙撒就象肥胖的老和尚一样,胃里很不受用,而且因为主人不在家很难受,这时抬起头来,对他这样照顾,惴惴表示感激。好丽过了半个钟点才回来,脸上红红的,而且样子比平时好看得多,简直不配。乔里看见她迅速看他一眼——当然是心里有鬼——就跟着她进了屋子,抓着她的胳臂,把她带进过去祖父的那间书房。房间现在已经不大使用,对于乔里和好丽两个,便在今天还时常使他们隐隐约约地想起祖父的温和、大白胡子、雪茄的香味和笑声。在这间书房里,乔里在没有进学校的十足的青春时期,常和祖父扭打;他祖父尽管已经是八十岁的人,还禁止不了自己拿腿钩人的习惯。在这间小书房里,好丽时常蹲在皮圈椅的靠手上,一面抹着一只耳朵上面的银丝,一面向耳朵低诉自己的秘密。有无数次三个人就从那扇落地窗跑出去,到草地上去打板球,或者玩一种叫做“胡皮西——抖数”的神秘游戏,别的人决不让他们懂得,玩得老乔里恩很热。在这里,在一个温暖的夜里,好丽曾经穿着睡衣进来,说自己做了一个怕梦,要老乔里恩给她压惊。在这里,乔里有一天早晨把泻盐放在布斯小姐的新鲜鸡蛋里,这已经够不好了;更坏的是把他送到祖父面前时,还有下面这段谈话:“啊,乖乖,你不能还是这样不听话。”“她打我一下耳括子,爷爷,因此我只好也打她一下,她就又打我一下。”“打一位妇女?这无论怎样都不行!你向她道歉了没有?”“还没有。”“那么你非立刻去向她道歉不可,去吧。”“可是她先动手的,爷爷;而且她打了我两下,我只打了她一下。”“乖乖,这事做的太不象话了。”“是她发脾气的;我并没有发脾气。”“去吧。”“那么你也去,爷爷。”“好吧——就这一次。”两个人手搀手走了。在这里,那些史各特的小说,拜伦的诗集,吉朋的《罗马帝国衰亡史》和亨波尔特的《宇宙论》,和火炉板上面的那只铜像,和那张油画名作《落日中的荷兰渔船》,都仍旧象命运一样一点没有移动,而且就算有什么改变的地方,室内仍旧好象有个老乔里恩坐在那里,在大圈椅上跷着大腿,鼓出的额头,深陷的眼睛,严厉地在看《泰晤士报》。一对孙男孙女就在这时来到书房里。乔里先说:“我在公园里看见你跟那个家伙在一起。”看见她两颊涨得飞红,自己稍稍感到满意;她应当觉得惭愧!“怎么?”她说。乔里吃了一惊;他指望的比这句回答要多些,或者更少些。“你知道,”他郑重地说,“他上学期叫过我亲波尔派?我而且跟他打过架。”“哪个胜?”乔里想说:“我本来可以胜的,”可是觉得不值得说。“你听我说!”他说:“你这是什么意思?什么人都不告诉?”“我为什么要告诉人?爹也不在家里;我为什么不能跟他骑马?”“有我可以跟你去骑马。我觉得他是个没出息的小混蛋。”好丽气得脸上雪白。“他不是。你不喜欢他只能怪你自己。”她掠过哥哥走了出去,留下他一个人瞪眼望着那只龟壳上面的维纳丝铜像,这铜像刚才被他妹妹戴软毡骑马帽的一头乌发遮着。他心里怪不好受,人有点撑不住,觉得威风扫地。他走到维纳丝面前,木木然察看那只乌龟。为什么他不喜欢法尔?达尔第呢?他也说不出来。上一辈的事情他完全不清楚,仅仅知道十三年前由于波辛尼对琼不忠实,爱上了索米斯的妻子,两家隐隐有那么一段仇隙;他对法尔的情形一无所知。他就是不喜欢法尔。不过问题是:他怎么办才是呢?法尔?达尔第是一个堂房表弟。可是这并不是说好丽就可以跟他过从。可是把他适才碰见的事情声张出去又不是他的为人。在这样进退为难时,他走到那张皮圈椅面前坐下,跷上大腿,坐在圈椅上,眼睛望着长落地窗外面的那棵老橡树,枝条那样茂盛然而还没有发叶子;天色暗下来,那棵橡树逐渐暗成印在暮色中的一块深黑色的图形了。“爷爷啊!”他胡乱想着,把表掏了出来。他看不见时针,可是他把打簧按开。“五点钟了!”这是他祖父第一只有壳面的金表,多年来已经用得油光刷亮——所有的花纹全磨平了,而且跌了许多凹印子。打簧声就象从当年那个黄金时代发出来的小小声音;那是他们从伦敦圣约翰林第一次到这所房子里来——跟着祖父坐着他的马车下来的,而且几乎立时就爱上了这些大树。自己爬到树上,爷爷在树下面浇那些绣球花床!怎么办呢?告诉爹叫他赶快回家吗?把心里话告诉琼吗?不过她这人太——太性急了!不管它,一切听天由命!反正假期就要完了。上伦敦去找到法尔,警告他不要来!可是怎样弄得到他的地址呢?好丽是不会告诉他的!真是千头万绪,就象堕入五里雾里一样!他点起一支香烟。香烟吸了一半时,他的眉头松了下来,简直就象一只老年人的枯手在他额上轻轻抚摸过似的;而且耳朵里好象有人在低声说:“不要动;你要待好丽好,待她好,乖乖!”乔里深深叹口气,心情平静下来,把烟从鼻孔里呼出去?.可是在楼上自己房间里,好丽卸掉骑装,仍旧眉头深锁。嘴唇形成的动作仍旧是那两句话,“他不是——他不是!”

十一月里的一个下午,乔里?福尔赛正沿着牛津的高街一路走来;法尔?达尔第正沿着这条街一路走去。乔里刚换掉划船的法兰绒裤子,正要上油锅俱乐部去;这个俱乐部他是新近被通过为会员的。法尔是才换掉骑马装束,正要往火里跳①——那是谷市场的一家马票号。“你好!”乔里说。“你好!”法尔回答。这两个表弟兄只见过两次面,第一次是二年级的乔里请法尔吃饭;第二次是昨天晚上在一个有点外国情调的场合下碰见的。在谷市场一家缝衣店的楼上住着那些得天独厚的未成年的年轻学生之一,这家伙父母双亡,承继了一大笔遗产,保护人离得很远,而且天生的劣根性;十九岁时就开始搞起那种富有诱惑力、而且为普通人所不能理解的玩意儿,因为对于一般人说来,一次破产就很够受了。由于备有在牛津能找到的唯一的一座轮盘赌具,他已经出了名,而且正以令人目眩的速度抢前花掉他的未来遗产。他比克伦姆还要克伦姆气,不过比较属于那种脸色红红的,肥头胖脑的类型,没有克伦姆那种逗人的懒洋洋派头。对若干小时后,又会受一次回校的受信礼,那就是从装有遮人耳目的铁窗爬进去。有一次晚间,正玩得兴高采烈的时候,法尔一原来盯着那诱惑的绿呢台子的眼睛抬了起来,在烟雾弥漫中看见对面正是他的这位表哥:“红门啊,单门啊,小门啊!”后来就没有看见过他。“上油锅俱乐部去喝杯茶,”乔里说,两人走了进去。一个外人看这两个人在一起,定会在这两个第三代福尔赛表弟兄中间看出一种说不出的类似的地方;脸上的骨架完全一样,不过乔里的眼睛灰得深一点,头发淡一点,而且还要鬈。“侍役,请你来点茶和松饼涂牛油。”乔里说。“抽一支我的香烟吗?”法尔说。“昨天晚上我看见你的,运气怎样?”“我没有赌。”“我赢了十五镑。”乔里想起自己父亲有一次神经起来,谈到赌博的话——“你被人家赢了去,你会不开心,你赢了人家的,又会不过意。”他很想把这话重说一遍,但是仅仅说:“无聊的玩意儿,我觉得;那个家伙我跟他中学同学。一个顶无聊的人。”“哦,我不知道,”法尔说,就象自己信仰的神被人家轻薄时在做辩护一样;“人倒很漂亮。”两个人不作声,喷着香烟。“你见过我的家里人吧,是不是?”乔里说。“他们明天下来。”法尔脸有点涨红了。“是吗!我可以透给你一点曼却斯特本月让点赛的苗头,很难得的。”“谢谢,我只对老式赛马①有兴趣。”“那种跑马你赢不了钱,”法尔说。“我就讨厌那种跑马场,”乔里说;“又闹又有气味。我喜欢草地赛马。”“我喜欢赌看中的马,”法尔回答。乔里笑了,笑得就象他父亲一样。“我就不会看马,我每次赌钱总是输。”“当然啊,你得花钱学乖。”“当然,可是只是乱七八糟地你欺我诈。”“当然罗,否则他们就会欺诈你——有意思就在这里。”乔里显出轻蔑的神气。“你自己玩点什么呢?划船吗?”“不——骑马,到处去跑。下学期我要打马球了,如果能够叫外公出钱的话。”“那是詹姆士爷爷,是不是?他是什么样子?”“比山岳还老,”法尔说,“而且总认为自己要弄得倾家荡产。”“我想我的祖父跟他是弟兄。”“我觉得这些老骨董没有一个够得上大方的;”法尔说,“他们一定是崇拜金钱。”“我的祖父并不!”乔里热情地说。法尔弹掉香烟上的烟灰。“钱只合拿来花掉,”他说;“我真想能够多一点钱。”乔里眼睛直接抬起来把他看了一眼,这种判断的目光,是从老乔里恩遗传来的;钱是不应当拿来在嘴里谈的!又是沉默,两人喝着茶,吃着松饼涂牛油。“你家里人下来住在哪里?”法尔问,竭力装得随便的样子。“住彩虹旅馆。你对战局怎样看法?”“始终很糟糕。那些波尔人一点不痛快,为什么不堂而皇之打一下?”①“为什么要那样?除掉他们这种打法,别的打法都是对他们不利的。我倒佩服他们。”“骑马和打枪他们是会的,”法尔承认,“可是讨厌得很。你认识克伦姆吗?”“麦顿学院的吗?只认识他的脸。他也是那伙浪里浪荡的一个,可不是?纨袴,绣花枕头。”法尔用肯定的语气说:“他是我的朋友。”“哦!对不起!”两人都窘着坐在那里,瞠着一双眼睛不看对方,都抓着各自一套心爱理由开始瞧不起对方起来。因为乔里不自觉地在模仿一种类型的人,那些人的格言是:“你这种人要我们讨厌都不配。人生太短促了,我们要谈得快些,干脆些,多做,多知道,而且任何你能够想象得到的事情我们都不大想谈,我是‘最优秀的’——最坚强的。”而法尔也在不自觉地模仿另一种类型的人,那些人的一套格言是:“你这种人要我们感觉兴趣,或者起劲,才不配呢。我们什么新鲜事儿都见识过,就是没有,也装着见过。我们生活得简直筋疲力尽了,有什么深更半夜对于我们是太迟的?我们可以赌得把衬衫输掉,然而毫不介乎。我们飞得非常之快,把什么都抛在后面。一切都是香烟的烟气。毕司米拉!①”英国人血统里那种根深蒂固的竞争精神逼使这两个年轻的福尔赛各自要有个理想;而在这个世纪的末尾,理想也是五花八门的。贵族阶级大体上已经采取了“管他妈的”原则;虽则零零落落,还看得见克伦姆那样的人——他也是个贵族子弟——彻头彻尾还是那副懒洋洋的神气,在艳羡着那片赌徒的乐土,而这个正是八十年代中那些旧式的“纨袴”,和“猎艳者”的最高境界,而且在克伦姆那种人的周围还聚集了一伙贵族敢死队,还有一批富家子弟跟在后面。可是在这两个表弟兄之间还存在着一种不大显明的恶感——正由于两人的面貌有种说不出的类似,而且双方可能都厌恶这个;或者由于两个人都或明或暗地意识到,在这个部落的两个支脉中间仍旧存在着古老的仇恨,这都是他们的长辈随嘴的一句话或者一点半点暗示在他们头脑里形成的。由于这种情形,所以乔里一面把茶匙搅得多响的,一面盘算:“他这根领带别针,这件大衣,这种慢吞吞的说话派头和赌钱的习惯——天哪!”法尔呢,一面把松饼吃完,一面也在想:“这个家伙真是小畜生!”“我想你要去接家里人了吧?”法尔说,就站起来。“你可以告诉他们,我很愿意带他们参观一下布莱斯奴斯学院——并不是说有什么可看的——如果他们高兴的话。”“谢谢,我问问他们。”“来吃午饭怎么样?我一个佣人菜做的倒还不错。”乔里拿不准他们有没有工夫。“不过,你总替我问一下,行吗?”“谢谢你的好意。”乔里说,他的意思是决定不让他们去的;可是,由于生来就有礼貌,他又接上一句:“你明天还是来和我们一起吃晚饭吧。”“也好。什么时间?”“七点半。”“穿礼服吗?”“不用。”两人分手了,各自心里燃烧着微妙的敌意。好丽和她父亲坐了中午的火车到达。这在她还是第一次来到这个钟楼和梦意的名城,她一句话也不说,几乎是羞涩地望着自己的哥哥,因为他也是这个名胜的一部分。吃完午饭,她随意走动走动,抱着强烈的好奇心在察看乔里的屋内陈设和他的生活内容。乔里的起坐室是木板镶的墙壁,一套印刷的巴吐罗齐镂刻代表了艺术,还是老乔里恩当初买来①伊斯兰教徒的冲锋口号。的,另外就是些大学生活的照片——都是些年轻人,精神活泼的年轻人,有点英雄气派,正好拿来和她记忆中的法尔作个比较。乔里恩也留心察看着这一切,因为很能说明自己儿子的性格和趣味。乔里急于要他们看他划船,三个人就出发上河边去。好丽走在父亲和哥哥中间,当人们掉头盯着她望时,就感到得意。为了看个痛快,父女两个在上船的地方丢下乔里,过河到了拉纤的小路上。乔里的身材本来不胖(在所有福尔赛家人当中,只有斯悦辛和乔治是肥硕的),所以在一个八人的选拔队中,当了第二手。那种神气非常认真,而且卖劲。乔里恩觉得他是这伙人中间最漂亮的一个,心里很是得意;好丽和一般做妹妹的一样,却比较看上另外一两个,可是死也不会说出来。那天下午,河上很是明媚,草地绿油油的,树木的颜色仍旧很美。一种异常的静谧笼罩着这座古城;乔里恩打定主意,天气如果仍旧好下去,一定拿出一天来画些素描。八人队第二次划过他们,沿着许多平底船使劲地向家里赶——乔里板着一副脸,不让人家看出他划输了。父女两个回到河这边来等他。“哦!”乔里走在基督教会学院的草地上说,“今天晚上我得邀法尔?达尔第那个家伙来吃晚饭。他要请你们吃中饭,并且带你们参观布莱斯奴斯学院,所以我想还是邀他一下;那样你们就不用去了。我不大喜欢这个家伙。”好丽一张相当狭长的脸变得红了起来。“为什么?”“哦,我也不知道。我觉得这个人有点浮华,而且派头不好。他家里人是怎样的人,爹?他只是远房表弟兄,是不是?”乔里恩只好用微笑来避免回答。“你问好丽,”他说;“她看见过他舅舅的。”“我喜欢法尔,”好丽回答,眼睛望着她前面的地上;“跟他的舅舅派头——完全不同。”她从睫毛下偷看了乔里一眼。“孩子们,”乔里恩带着莫名其妙的心情说,“你们可听人谈到我们家的历史过?完全象童话。第一代的乔里恩?福尔赛——不管是不是第一个,总之是我们稍微知道一点的,而且是你们的高祖——在杜萨特州海边靠一块地过活,正如你们那些祖姑说的,在职业上是个‘农业家’,而且是一个‘农业家’的儿子——事实上就是种田的;你祖父时常说他们是些‘毫不足道的人’。”他看看乔里,看他的少爷气受得了受不了,另一只眼睛瞄一下好丽,看出她对自己哥哥的脸色微微板下来感到一种不怀好意的喜悦。“我们可以设想他们都是又粗又大的,就象代表工业革命还没有开始之前的英国似的。第二代的乔里恩?福尔赛——是你的曾祖,乔里,人家都叫他杜萨特?福尔赛大老板——根据正史的记载,他是造房子的,生了十个儿女,并且迁到伦敦居住。据说,他喜欢喝马地拉酒。我们可以设想,他是代表拿破仑战争和普遍动荡时代的英国。他的六个儿子里最大的一个是乔里恩三世,也就是你的祖父,乖乖——他是茶商和几家公司的董事长,是英国人里面最正直的,也是我最心爱的一个人。”乔里恩原来的讽刺口吻消失了,一对儿女都庄严地望着他。“他为人公正而且坚强,心却是慈爱而年轻的。你们记得他,我也记得他。谈谈其余的人吧!你们的二叔祖詹姆士,那就是小法尔的外公,有一个儿子叫索米斯——就是从他那里来了那个夫妇不和的传说的,我想还是不告诉你们的好。詹姆士和杜萨特大老板的另外八个儿女可以说是代表维多利亚时代的英国,也代表这时代的五厘利息加本钱的生意经和个人主义——如果你们懂得这里的意义。总之,在各自漫长的一生中他们把原来三万镑的财产翻了又翻,最后各人的财产加起来足足有一百万镑。他们从来不干一件荒唐事情,只有你们的三叔祖斯悦辛算是例外,因为我好象知道他有一次和人压宝受了骗,而且因为赶过一辆双马的马车,被人称做‘四马手福尔赛’。他们的时代已经过去了,他们这种类型的人也过去了,对于国家来说并不一定就好。他们很平凡,但也很正常。我是乔里恩?福尔赛第四代——很不配这个称号——”“配,爹,”乔里说,好丽紧抓着父亲的手。“不配,”乔里恩又说一句,“只能算是次货,我怕什么都不代表,只能代表世纪末。不劳而获的收入、玩票思想和个人自由——这跟个人主义是两回事,乔里。你是乔里恩?福尔赛第五代,孩子,你是新世纪开山的人。”说到这里,三个人转弯向学院大门走去,好丽说:“有趣得很,爹。”两个人都不大懂得她是什么意思。乔里的脸色很严肃。彩虹旅馆的特色是一点儿不时髦,只有牛津的小旅馆能够这样;旅馆里给他们准备了一间橡木板壁的私人小起坐室;那个唯一客人到达时,好丽正一个人坐在室内,穿一件白衣服,羞怯的样子。法尔就象伸手去碰飞蛾那样握着她的手。她可愿意戴这朵“草花”吗?戴在头发上一定很漂亮。他从大衣上把栀子花取下来。“哦!不,谢谢你——不好意思吧!”可是,她接过来用别针别在颈上,因为忽然记起“浮华”那句话来。法尔在大衣领上插一朵花一定会惹人厌恶;而且她非常盼望乔里喜欢他。其实法尔当着她是最最规矩也最最安静,所以吸引她,一半奥妙也许就在这里,她可曾明白到呢?“我从来没有提到我们骑马的事情,法尔。”“还是不要提好!只有我们两个人知道。”他的两只手那种不自如的样子和两只脚的局促派头,使她产生一种很甜蜜的权力感;一种柔情蜜意——那就是愿意使他快乐一点。“你非要跟我谈谈牛津不可。一定非常有意思。”法尔承认能够自由自在地生活真是开心的事情。上课简直不算什么;还有几个同学人很不错。“只不过,”他又加上一句,“当然我很想能够住在伦敦,那就可以下乡来看你。”好丽一只手羞怯地在膝盖上动着,眼睛垂下去。“你还没有忘记,”他忽然鼓起勇气来说,“我们要一同去流浪吧?”好丽笑了。“哦!那不过是幻想的一套。人大起来不可能做那种事情的,你知道。”“滚它的——表姊妹总可以,”法尔说。“下回放暑假——六月就开始,你知道,而且长得没有完——我们再看机会。”可是,虽则密谋的快乐和兴奋在她血管里流动着,好丽仍旧摇摇头。“做不到的,”她低声说。“做不到!”法尔激动地说;“哪个会来阻挡?你父亲和你哥哥总不会。”就在这时候,乔里恩和乔里走了进来;罗曼司只好溜进法尔的漆皮靴和好丽的白缎鞋里面去了;在那个并不能公然倾心吐腹的晚上,它一直就在那里惹得人心痒痒的。乔里恩向来善看风色,不久就发觉两个男孩子中间暗藏的敌意,同时有点弄不懂好丽是怎么回事;自己不知不觉变得讽刺起来,这对于青年人的健谈是一记致命伤。晚饭后,有人给他送来一封信,使他忽然沉默下来,一直到乔里和法尔起身告辞时,他都不大说话。他陪着他们出来,一面抽着雪茄,跟儿子一直走到基督教会学院的大门口。转身回来的路上,他把那封信取出来,就着街灯又读了一遍。亲爱的乔里恩:索米斯今天晚上又来了——今天是我三十七岁的生日。你说得对,我不能再住在这里了。明天我就上皮德蒙旅馆去住,可是在出国之前一定要见见你。我觉得冷清,而且心绪很坏。伊琳。他把信折好放在口袋里,向前走会,对自己这样激动很是诧异。这家伙说了些什么话,有过什么举动呢?他转弯到了高街,向杜尔街走去;一大堆钟楼、穹顶、长长的学院建筑和垣墙就象摆成一个迷阵,在强烈的月光下或者照得雪亮,或者罩在漆黑的影子里;他就在这些中间走着。在这个英国文雅气息的中心,很难想象到一个孤独的女子会受到人家的纠缠或者追逼,可是她这封信除掉这个又说明了什么呢?索米斯一定逼着要和她复合,而且这样做还会得到舆论和法律的支持!“一千八百九十九年了!”他想,一面望着一家村舍墙头上晶莹的碎玻璃;“可是碰到财产时,我们还是个未开化的民族!明天早上我就上伦敦。我要说她出国是再好不过的了。”可是这个念头使他并不高兴。为什么索米斯要把她赶到国外去呢?而且,索米斯也可能跟了去,在国外,她丈夫的那些殷勤就更加没法子对付了。“我得小心点儿,”他想;“那个家伙做事可以毫不顾面子。那天晚上在马车里的派头我就不喜欢。”他的心思转到琼的身上。琼能帮点忙吗?过去有一个时期,伊琳是她顶好的朋友,现在她是个“可怜虫”了,准会投上琼的脾气!他决定打电报给女儿,叫她到巴丁登车站来接他。当他一步步走回彩虹旅馆时,很弄不懂自己要这样大惊小怪。是不是每一个女人碰到这种情形他都会烦神呢?不会!决不会如此!这个坦白的结论使他觉得很是丧气;他看见好丽已经睡了,就进了自己的房间,可是睡不着,在窗口坐上大半天,蜷缩在大衣里面,看着屋顶上的月光。隔壁房间里,好丽也醒着,想着法尔上眼皮和下眼皮上的睫毛,尤其是下面的;同时在想自己怎样能够使乔里比较喜欢他一点。栀子花在小卧室里的香气很浓,而且闻上去很好受。这时法尔正从布莱斯奴斯学院二楼自己房间的窗子里探出身来,眼睛盯着月光照着的四合院,可是一点看不见,他看见的是好丽穿着白长服的苗条身材,坐在炉火旁边,就是他走进房间时那个样子。可是乔里,在他那间窄得象个鬼影的卧室里,一只手压在颊下睡着,梦见自己和法尔坐在一条船上,在参加一次失利的比赛,他父亲站在拉纤小径上喊:“二号!手不要放在那里,天哪!”

版权声明:本文由www.9455.com-www9455com澳门新莆京手机网站发布于文学天地,转载请注明出处:还要在想自个儿怎样能够使乔里比较喜欢她一点